涟漪暗涌

晨光透过化妆间斑驳的窗帘，在林小满眼下的青黑处投下细碎阴影。她对着镜子往睫毛根部涂抹防水眼线，指尖微微发颤——今天的水下拍摄不仅是体力考验，更是一场舆论博弈。手机屏幕亮起，经纪人的消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热搜持续发酵，今天必须把CP感拉满，必要时可以制造意外接触。”

恒温泳池蒸腾着朦胧水雾，顾沉舟套着黑色泳裤走来时，林小满听见现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递来印有赞助商logo的泳帽，指腹擦过她手腕：“水温比昨天低两度，待会别逞强。”话音未落，导演举着大喇叭喊就位，摄像机在防水罩后闪着冷冽红光。

第一个镜头是水下相拥的慢动作。林小满沉入水中前，瞥见顾沉舟用口型说了句“放松”，但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让她瞬间紧绷。当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可从水面上看，两人却像是紧紧贴在一起。上浮换气时，她的发卡在慌乱中脱落，乌黑长发如海藻散开，顾沉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护住她的后脑，避免她撞上池壁。

这个意外的举动让现场陷入短暂寂静，导演却突然兴奋地大喊：“好！这个即兴发挥太棒了！再来三遍！”林小满望着池底缓慢旋转的发卡，突然觉得呼吸比水下更困难。顾沉舟上岸后默默捡起发卡，用毛巾擦拭干净别回她发间，这个动作被后期剪辑成“宠溺名场面”，当晚就空降微博热搜前三。

深夜的酒店走廊，林小满攥着发烫的手机犹豫再三，最终敲响了顾沉舟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的暖光中，她举起手机：“这些恶意评论越来越过分了，我不想再配合这种炒作。”屏幕上满是“素人倒贴”“心机女”的辱骂，最新的热帖甚至扒出了她母亲的病历照片。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他夺过手机快速截图，语气冷得像冰：“这是违法的人肉搜索。”他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律师函模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明天就发声明，终止所有捆绑营销。”林小满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个总是笑意盈盈的顶流，此刻眼底翻涌着和她一样的疲惫。

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地面投下交错光影，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顾沉舟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那是五年前的社会新闻，标题是“外卖员雨中救助车祸老人反被讹诈”，照片里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孩，正是大学时期的林小满。

“面试那天我就认出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当时你为了救老人错过了试镜，却没对任何人提起。”林小满愣住，记忆突然翻涌：那天暴雨倾盆，她抱着简历冲进医院，等处理完一切，面试早就结束了。后来网上铺天盖地的污蔑，让她差点放弃演员梦。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母亲的视频通话。林小满慌忙擦去眼泪接起，镜头里母亲戴着毛线帽，笑容慈祥：“小满，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和那个小伙子了，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想起年轻时你爸爸看我的样子。”画面外传来护士催促检查的声音，母亲匆匆挂断前，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顾沉舟默默递来纸巾，指尖还带着泳池消毒水的气息。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经纪人发来的警告：“终止营销将面临三千万违约金”。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窗外的雷暴在这一刻炸响，照亮他坚定的侧脸：“明天起，我们按自己的方式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