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夕阳把课桌染成橘红色的时候，叶安辰终于擦干净了最后一页笔记。钢笔水晕开的痕迹还在，像团化不开的淤青。他盯着实验报告右下角的泥手印——沈轻尘昨天故意按上去的，指腹纹路里还夹着篮球场的橡胶粒。

一张对折的纸从资料夹滑出来。组委会的烫金徽章在光线下刺眼得很，通知书的第三行被钢笔反复划烂又描过："复赛选手须保持初赛组队形式"。

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篮球砸在讲台上，粉笔盒翻倒的瞬间，叶安辰已经把通知书塞进抽屉。沈轻尘反戴着鸭舌帽闯进来，护腕边缘露出半截结痂的疤。

"找了你三小时。"沈轻尘用脚尖勾开前排椅子，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躲这儿改申请书？"他伸手去够抽屉，叶安辰猛地合上，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麻雀。

沈轻尘就着这个姿势俯身，汗湿的T恤领口蹭到叶安辰耳尖："组委会王主任是我舅。"热气混着薄荷糖的味道，"你重写几次都没用。"

篮球场传来尖锐的哨声。叶安辰抓起书包要走，沈轻尘突然把通知书拍在黑板上，A4纸在夕阳里微微透光，露出背面被钢笔戳穿的十几个小孔。

"同学们看好了！"沈轻尘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叶安辰肩头，"年级第一要和我组队参加物理竞赛——"他故意拖长尾音，"还是强制性的。"

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围过来。叶安辰去抢通知书，沈轻尘突然抬高胳膊，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仰头。阳光从对方指缝漏下来，晃得他眯起眼——沈轻尘手腕内侧的疤比昨天颜色更深了。

"还我。"\

"求我啊。"沈轻尘转着通知书，"求我就考虑把初赛数据还给你。"他压低声音，"你丢在更衣室的那份。"

叶安辰左手猛地攥紧，医用胶布边缘翘起个角。沈轻尘眼神突然变了，伸手去抓他手腕："这伤......"

篮球砸碎窗玻璃的巨响救了叶安辰。校队男生在楼下喊："尘哥！三缺一！"

沈轻尘松开手的动作几乎是甩开的。通知书飘到地上，叶安辰弯腰去捡，后颈突然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度："操场等你。"沈轻尘的声音罕见地没带笑意，"敢跑就公开你初中病历。"

橡胶场地的热气扑面而来时，叶安辰看见沈轻尘在三分线外转球。落日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球衣下摆被风吹得鼓起，露出腰间一小片皮肤——那里有道和手腕上很像的疤。

"斗牛赛。"沈轻尘把球砸过来，"你赢就撕通知书。"球在叶安辰胸口弹了下，留下个灰印子。

围观人群瞬间围成圈。叶安辰扯松领口，第一滴汗滑进锁骨时，沈轻尘已经带球撞上来。他们小腿相撞的闷响让女生们尖叫，叶安辰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薄荷沐浴露味——和他用的是同款。

"躲什么？"沈轻尘运球逼近，突然换左手突袭他右侧。叶安辰重心不稳踉跄半步，对方指尖已经勾住他袖口："让我看看——"

布料撕裂声被欢呼淹没。叶安辰左腕完全暴露在夕阳下，那道从腕骨延伸到小臂的疤痕像条蜈蚣，医用胶布边缘还沾着碘酒痕迹。

沈轻尘突然僵住。叶安辰趁机抢断，篮球砸在对方膝盖上弹飞。人群发出嘘声，他喘着气去追球，后背突然撞上堵人墙——沈轻尘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前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2024年市立医院？"沈轻尘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掌撑在叶安辰耳边的篮球架上，"东区住院部？"

叶安辰瞳孔骤缩。沈轻尘趁机扣住他手腕，拇指摩挲着疤痕边缘："这伤是钝器划的。"他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为了抢个破铁皮盒子。"

哨声刺破耳膜。校队男生冲过来分开他们："尘哥！十比零了！"

沈轻尘退后半步，汗珠从眉骨滴到睫毛上。他突然把球扔给队友："认输。"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抓起叶安辰的书包，"走，请你喝汽水。"

小卖部冰柜冒着白雾。沈轻尘抠开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碰撞时发出清脆声响。叶安辰没接，盯着对方从裤兜掏出的半张照片——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只剩儿童病房的绿色墙砖和半只输液架。

"眼熟吗？"沈轻尘把汽水塞进他手里，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腕间伤疤，"你当年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叶安辰的汽水瓶在掌心结出冰露。照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那个用红笔圈出的病房号还清晰可见：714。

"下周一实验室。"沈轻尘突然仰头灌完整瓶汽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很响，"再躲我就把照片贴公告栏。"他转身时篮球裤被风吹得紧贴大腿，后腰的疤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叶安辰拧开瓶盖的瞬间，汽水泡沫涌出来打湿照片。夕阳穿过玻璃瓶，在橡胶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半张照片背面，有个用钢笔画的小小五角星，墨水已经晕开了十年。

\[未完待续\]汽水瓶在橡胶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叶安辰盯着沈轻尘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右腿比左腿多迈了半步——十年前那场火灾留下的后遗症。

"714病房。"叶安辰用鞋尖碾碎汽水瓶盖，玻璃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手机突然在裤袋震动，屏幕显示"组委会王主任"的未读短信：「明早八点实验室集合，带好初赛数据备份」

晚风卷着篮球场的塑胶颗粒擦过脚踝。叶安辰转身时撞到个硬物——沈轻尘的篮球不知何时滚回他脚边，上面用马克笔画着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样。

校队男生在远处吹口哨："尘哥说让你把球带回去！"叶安辰抓起球的瞬间，发现掌心沾了层薄薄的镁粉——沈轻尘赛前特意擦的防滑粉，和他初中比赛时的习惯分毫不差。

教学楼突然亮起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叶安辰摸到球体表面有道凸起的划痕，借着路灯看清是串数字：20140714。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篮球在手里转第三圈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轻尘发来的照片全貌：病床上的两个男孩举着橘子汽水碰杯，输液架在背景里弯成奇异的弧度。照片边缘露出半截烧伤的手臂——分不清是谁的。

"明天见。"新消息带着汽水罐开启的音效，"记得穿校服，王主任要拍照。"叶安辰锁屏的瞬间，头顶掠过一阵扑棱声——沈轻尘的鸭舌帽被风吹落在铁丝网上，帽檐内侧用红笔写着"别抖"。

路灯"啪"地熄灭了一盏。叶安辰把篮球抛向空中，看着它在暮色里划出和十年前同样的抛物线。远处传来沈轻尘和队友笑闹的声音，混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飘过来，他突然意识到这是重逢后第一次闻到对方没掺烟味的气息。

篮球砸回掌心时，手机屏再度亮起。沈轻尘发了张实验室座次表的截图，他们的名字被红圈连在一起，旁边批注着和当年病历上相同的字迹：「观察期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