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几乎是一路冲回宿舍的。
她“砰”地甩上门,整个人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孙颖莎正戴着耳机看比赛回放,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摘下耳机慢悠悠地坐起来。
孙颖莎你这是什么情况?被狗撵了?
沈彻不吭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烫得吓人。
那哪是狗,比什么都可怕。
那个怀抱的触感,还死死地烙在身体的记忆里。坚硬的胸膛,铁钳般的手臂,还有他那快得离谱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全都砸在了她的心尖上。
那不是教学,不是演习,是一个男人真真切切的拥抱。
孙颖莎你脸怎么跟猴屁股似的?
孙颖莎放下手机,一个箭步凑过来,眼神跟X光似的上下扫射。
孙颖莎不对劲,你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孙颖莎说,王楚钦是不是又对你干什么了?
沈彻他没干什么。
沈彻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
孙颖莎没干什么你能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孙颖莎压根不信。
孙颖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有肢体接触了?他亲你了?!
沈彻没有!
沈彻被她这惊天动地的猜测吓得浑身一激灵,声音都劈了叉。
孙颖莎瞧着她这炸毛的兔子样,摸着下巴,露出一个“我懂了”的坏笑。
孙颖莎哦……那就是抱了。
沈彻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孙颖莎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跳。
孙颖莎我靠!我靠!这么猛的吗!快快快,跟我说说,什么感觉?是不是胸肌邦邦硬?安全感爆棚有没有!
沈彻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另一头,王楚钦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樊振东终于受不了这噪音,摘下一边耳机。
“你又发什么疯?训练把脑子练丢了?”
王楚钦猛地停住,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王楚钦我……好像把事儿给办砸了。
他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那个完全没过脑子的拥抱,以及沈彻最后落荒而逃的背影。
樊振东听完,半天没出声,再开口时,话里全是看傻子的味儿。
“所以,你一冲动把人吓跑了,现在搁这儿后悔呢?”
王楚钦我不是后悔!
王楚钦立马反驳。
王楚钦我就是……当时没搂住火。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特轻浮,以后见着我都绕道走?
“何止有可能,简直是板上钉钉。”樊振东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人家姑娘本来就慢热,你这又是罚又是抱的,跟个急先锋似的往前冲,不把人吓跑才怪了。”
王楚钦的脸彻底垮成了一张苦瓜。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训练方案V1.0”发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退缩不是他的风格。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个“意外”给圆回来。
第二天,食堂里。
沈彻因为胳膊酸,特意多打了一份富含蛋白质的鸡胸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埋头吃饭。
她一整个上午都有点心神不宁,训练时好几次走神,被教练点名批评。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在训练馆之外的地方碰到王楚钦。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餐盘放在了她的对面,沈彻头皮一麻,以为是王楚钦,猛地抬头,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是刘宇。
就是上次混双比赛时,那个态度傲慢的游泳队队员。
他今天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脸上还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笑。
“沈彻,好巧啊。”
沈彻皱了皱眉,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
“上次比赛的事,是我不好。”刘宇自顾自地坐下,语气听起来还算诚恳,“我脾气太冲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彻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为了表示歉意,周末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最近新上了个大片。”刘宇顺势发出了邀请,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沈彻立刻摇头。
沈彻不好意思,我周末有训练。
“那就下周,下周总有时间吧?”刘宇不依不饶。
沈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喜欢这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正想着该怎么措辞强硬地拒绝,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王楚钦她下周也没时间。
沈彻和刘宇同时转头。
王楚钦端着餐盘,好整以暇地站在桌边,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那笑容却一点都没到眼睛里。
他看着沈彻,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每天都这样对话。
王楚钦你的加餐计划得调整一下,光吃鸡胸肉不行,碳水和优质脂肪也得跟上。晚上我把新食谱发你。
说完,他才把视线转向一脸错愕的刘宇,挑了挑眉。
王楚钦这位是?
刘宇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当然认识王楚钦,乒乓球队的王牌主力。
“我找沈彻有点事。”
王楚钦哦?
王楚钦拉开沈彻身边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把自己的餐盘放下。
极其顺手地用筷子把沈彻餐盘里她最不爱吃的青椒,一根不剩地全夹进了自己碗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每天都这么干。
王楚钦她的事,现在基本都归我管。
王楚钦拿起筷子,闲闲地开口。
王楚钦教练让我全权负责她的体能和后勤保障,盯得很紧。所以,训练之外的活动,可能都得往后稍稍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和沈彻的“官方”关系,又把“教练”这座大山搬了出来,堵死了刘宇所有的话头。
刘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看面无表情的王楚钦,又看看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沈彻,终于还是悻悻地站了起来。
“那……那你们聊。”
他端着餐盘,灰溜溜地走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彻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因为王楚钦还坐在她旁边,食堂里人来人往,他们的姿势看起来,亲近得有些过分。
王楚钦昨天……
王楚钦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彻的身体一僵。
王楚钦昨天是我反应过度了。
他看着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王楚钦看到你要摔,脑子就空了,纯属教练的保护本能,怕你受伤。要是有冒犯的地方,你别介意。
他把那个让人心慌的拥抱,轻飘飘地定义为了“教练的保护本能”。
这个理由完美得无懈可击,既给了她台阶下,又显得他坦荡又专业。
沈彻心里那块悬了一天的大石头,就这么被他轻巧地挪开了。
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小声地回了一句。
沈彻……我知道,谢谢你。
王楚钦跟我还客气什么。
王楚钦笑了,侧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王楚钦毕竟是‘奉旨’罚你,总得对你的安全负责,对吧?
他把“负责”两个字,说得别有深意。
沈彻没敢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她觉得,王楚钦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总有办法,把所有让人心跳加速的越界行为,都包装成合情合理的“官方任务”。
而她,一次又一次,毫无反抗之力地,掉进他挖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