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从沈彻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却在王楚钦心里砸出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坑。

他一晚上都觉得那个坑里填满了东西，是甜的。

第二天，他踏进训练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昨天输了比赛的阴霾和焦躁，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他没再像前一天那样猛冲猛打，反而慢了下来。

每一个球的处理，都带着清晰的思路。

他开始拆解对手的习惯，琢磨自己的节奏。

教练在场边看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这小子，好像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只有孙颖莎，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训练完去小厨房热牛奶，撞见了一幕让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奇景。

沈彻，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把训练中心当酒店住的雪场女王，正对着手机屏幕。

她面前摆着一袋糯米粉和一碗黑芝麻馅。

眉头微蹙，脸上是研究世界大赛对手录像时才会有的严肃。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对比了好几个“零失败汤圆教程”。

孙颖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阵风似的刮回馆里，一把拉住刚练完体能的王楚钦。

孙颖莎头哥，坦白从宽！

她压低声音，一脸“我已看穿一切”的八卦表情。

孙颖莎你昨晚对我们沈彻妹妹干了什么？她今天居然在研究怎么包汤圆！

王楚钦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嘴上却还硬撑着。

王楚钦什么叫我干了什么，也许人家就是突然想尝尝自己手艺。

孙颖莎得了吧你！

孙颖莎才不信。

孙颖莎她那双手是用来握雪板的，不是用来和面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点的菜？

王楚钦清了清嗓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那翘起来就没下去过的唇角，出卖了他所有的心思。

晚上十点，小厨房的灯光比平时更柔和。

王楚钦推开门，闻到了一股甜糯的香气。

沈彻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训练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到动静，她肩膀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王楚钦走过去，才看见流理台上放着一个白瓷碗。

碗里，漂着几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白色团子。

有的圆滚滚还算标准，有的却有点扁。

还有一个收口没捏紧，露出了一点点黑色的馅儿，咧着个口子。

旁边的小锅里还躺着几个“阵亡”的，已经煮成了糯米糊糊。

他能想象出她一个人在这里，笨拙地跟面粉和开水作斗争的画面。

沈彻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垂那抹熟悉的红色，比往日更深。

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有点小。

沈彻……卖相不太好。

王楚钦的心，被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撞得又软又满。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

红糖姜汤。

她还记得他那天说的话。

她自己不碰姜，所以这碗汤，是为他准备的。

他舀起那个最丑的、咧着嘴的汤圆，吹了吹，放进嘴里。

糯米皮有点厚，但很软糯。

黑芝麻馅，甜得恰到好处，带着炒过的坚果香。

是他记忆里，家乡的味道。

沈彻怎么样？

沈彻看他吃下去，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王楚钦嗯。

王楚钦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王楚钦太甜了。

沈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里的那点微光，似乎暗了下去。

王楚钦甜到犯规了。

王楚钦把后半句补上，然后把碗里剩下的汤圆，一个接一个，吃得干干净净。

连那碗红糖姜汤都喝完了。

他放下空碗，看着她。

王楚钦我吃过最好吃的汤圆。

这碗汤圆里，有她的专注，她的笨拙，她的别扭，和她那份从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沈彻看着那个空碗，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脸，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去洗锅。

王楚钦就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些因为比赛失利而产生的疙瘩，被这碗甜到犯规的汤圆，彻底熨平了。

他觉得自己又充满了电。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主管教练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王楚钦，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如果是昨天，看到这条消息，他只会觉得压力更大，心情更烦躁。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收起手机。

沈彻洗好了锅，擦干手，准备离开。

王楚钦沈彻。

他叫住她。

她回头。

王楚钦明天。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甜糯的香气。

王楚钦我请你喝豆浆，配油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一个确定的“明天”。

不再是“如果风大”，也不是“看我心情”。

沈彻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昨天的低沉，换上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王楚钦站在原地。

他明白，明天在教练办公室里等待他的，会是一场严厉的批评和复盘。

但没关系。

他已经吃到了全世界最甜的汤圆，有了最坚实的铠甲。

这碗汤圆，甜到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