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钦靠在力量房外的墙壁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彻那句“汤圆还行”。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刷子，把他心里那点因为绯闻而起的毛躁给捋顺了。

她没否认，没撇清，甚至还给出了一个足够诚实的“食客”评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进攻方，是那个费尽心思凿冰的人。现在他才发觉，她不是一座被动等待融化的冰山。

她有自己的节奏和方式，不动声色地，就把所有投向她的力道都化解了，甚至还能反弹回来，轻轻敲他一下。

行啊，沈彻。

他低头笑了，那点少年人无处安放的保护欲，第一次转化成了一种旗鼓相当的欣赏。这种感觉，比赢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还要过瘾。想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第二天是训练中心的媒体开放日。

长枪短炮的记者，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还有受邀来观摩的粉丝，把整个园区挤得热闹非凡。

王楚钦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换了身干爽的队服，刚走出乒乓球馆，就被眼前的阵仗给惊着了。滑雪队那边，室外模拟坡道的护栏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人群的焦点，不是什么世界冠军的极限动作展示，而是一条巨大的横幅。

“SNOW QUEEN SHEN CHE！ YOUR EYES ARE STARS, YOUR BOARD CONTROLS THE WORLD！”

（雪域女王沈彻！你的眼眸是星辰，你的雪板掌控世界！）

中英双语，字体设计得跟奢侈品logo似的，底下还印着一个金发碧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男人的头像。

王楚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个男人他认得，亚历克斯·威廉姆斯，美国单板滑雪新星，以动作大胆、风格华丽著称，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高调。

此刻，这位高调的美国新星，正挤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用一口流利但口音奇怪的中文，卖力地呐喊着：

“沈彻！你是我的神！为了你，我穿越了半个地球！”

周围的记者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镜头“咔嚓咔嚓”地全都对准了他。

王楚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宣誓主权了，这是直接在他家门口竖了块招牌，还是霓虹灯闪烁的那种。

前两天的汪顺，起码还是在小厨房里暗自较劲，讲究个内部矛盾内部解决。这个亚历克斯，直接把战火烧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他看见沈彻从坡道上滑了下来，摘下护目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被这阵仗吵得微微蹙了下眉。

亚历克斯立刻像只开屏的孔雀，把手里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过去：“Che, this is for you! I picked it myself!”

沈彻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过分热情的接触。她没接那个盒子，只是出于礼貌，朝他点了下头，声音清淡

沈彻谢谢，训练期间不收礼物。

拒绝得干脆利落。

王楚钦心里刚松快了半秒，就听见亚历克斯用更大分贝的音量说：“没关系！我的心意你收到就行！我会在观众席一直看着你！为你加油！”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夸张的比心动作。

王楚钦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一头金毛大狗闯了进来，不仅到处撒欢，还企图在他专属的饭碗里刨两口。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没有看那个显眼的横幅，也没有理会那个咋咋呼呼的亚历克斯。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站在喧嚣中心，却仿佛隔着一层结界的沈彻。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出现。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了他，空气里的八卦气息浓度陡然升高。亚历克斯的呐喊也停了，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气场不善的东方男人。

王楚钦在沈彻面前站定。

沈彻也抬眼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她的额头。

然后，他的手滑下去，落在她的滑雪服衣领上，帮她把那根被头盔压住的抽绳，轻轻拉了出来。整个动作，流畅又亲昵，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熟稔。

王楚钦别被噪音影响了节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沈彻的耳朵里。

他用的是“噪音”这个词。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金发碧眼的挑战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扬了一下下巴，那眼神，是独属于乒乓球场上王者的睥睨。

挑衅、宣告，又带着一丝不屑。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里没你的事。

沈彻怔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热度在失控地攀升。

她能应付一百个记者的刁钻提问，能无视一千句粉丝的狂热表白，却被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话，搅乱了心跳。

王楚钦没有再停留。

他朝她递过去一个“我先走了”的口型，然后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插着兜，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走后，现场安静得诡异。

亚历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面色泛红的沈彻，又看看王楚钦离去的背影，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旁边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哥们儿，那谁啊？”

而那条声势浩大的横幅，在这一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和孤单。

当天晚上，王楚钦没有等到十点。

他九点半就来到了小厨房，没有准备什么复杂的宵夜，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运动饮料，拧开，放在桌上晾着。

他知道，高强度训练后，她不喜欢喝太冰的东西。他靠在料理台边，玩着手机，心里却在倒计时。

十点整，门被推开了。

沈彻走了进来，她换下了训练服，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她看到王楚钦，脚步顿了一下。

沈彻今天……没有宵夜？

她问，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小小的失落。

王楚钦把手机揣回兜里，把那瓶水推到她面前。

王楚钦今天动静太大，容易被教练抓包。

他答得一本正经。

沈彻“哦”了一声，拿起水，小口地喝着。

沈彻王楚钦。

王楚钦嗯？

沈彻你今天……

她似乎在斟酌词句

沈彻……是故意的吗？

王楚钦的心跳了一下，面上却不显，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反问

王楚钦什么故意的？

沈彻少来。

沈彻抬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澈

沈彻帮我理头发，拉衣领。

王楚钦哦，那个啊。

他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王楚钦看着不顺眼，就动手了。职业病，看不得细节出问题。

沈彻被他这套说辞噎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些。

沈彻那‘噪音’呢？

她追问。

沈彻也是职业病？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两人之间看似平静的水面。

王楚钦脸上的那点散漫收敛了，他没再靠着料理台，而是站直了身子。

王楚钦那个不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王楚钦那是……看不过去而已。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低低地嗡鸣。沈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楚钦也不躲闪，他看着她，又问

王楚钦你那个美国朋友，挺热情啊。

沈彻朋友？

沈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哼了一声

沈彻不认识。赛场上碰见过两次，话都没说过。

这回答，干脆得像她今天下午的拒绝。

王楚欽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瞬间就散了。他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王楚钦那他下次再这么热情

王楚钦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料理台

王楚钦你打算怎么办？

沈彻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

沈彻保安的电话，我背得很熟。

王楚钦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可以，这很沈彻。

王楚钦水喝完了？

沈彻嗯。

王楚钦那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彻却没动，她把水瓶放在桌上，看着他

沈彻王楚钦，你明天还做宵夜吗？

王楚钦看情况。

他回得模棱两可。

沈彻什么情况？

他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王楚钦看明天有没有新的噪音。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

王楚钦噪音太大，影响我发挥。

情敌的横幅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