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比看起来要硬得多。我蜷缩在上面,听着纪泽言在门外应付前来关心的学生。他说我低血糖需要休息,禁止任何人打扰。但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不被系统发现异常。
口袋里的钻石眼泪贴着大腿皮肤,凉凉的,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我数过,一共十七颗,是纪泽言这些天秘密收集的。每一颗都代表着我的一次崩溃,一次痛苦,却也可能是反抗系统的武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血色。我疲惫地闭上眼睛,钻石在指尖轻轻摩挲。系统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出现了,这种安静让我既放松又不安。
"睡一会儿吧。"纪泽言送走最后一批好奇的同学,轻轻关上门,"我会守在外面。"
我点点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这些天的精神折磨耗光了我的体力,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我就沉入了梦乡。
——
梦里有雨。
我站在纪家豪宅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窗外电闪雷鸣,每一次闪电都将我的倒影照得惨白。
那不是我。至少不是现在的我。
窗中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如瀑般垂到腰间。她——我——手里捧着一本日记,正痴迷地看着窗外樱花树下七彩头发的男孩。
南宫曜。少年时期的他头发颜色更加绚丽,即使在暴雨中也如彩虹般闪耀。他撑着一把黑伞,身边站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两人亲密地共撑一把伞,有说有笑。
"曜哥哥..."梦中的我——小纪安染——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些泪水落下时变成了细小的钻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
这不是我的记忆。至少不是我作为穿越者的记忆。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我的心跳、呼吸、甚至指尖触碰玻璃的冰凉感,都清晰得可怕。
场景突然变换。
我站在圣樱学院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封粉色的情书。十六岁的纪安染比之前更加美丽动人,却也更加傲慢。她——我——高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走向被女生们围住的南宫曜。
"曜哥哥,"我的声音甜得发腻,"这是我亲手写的情书,请你——"
南宫曜甚至没看我一眼,随手接过情书就塞进了旁边小弟的手中:"帮我处理掉。"
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我的脸烧得通红,钻石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那一刻的羞辱和心痛如此真实,让我在梦中都蜷缩起了身体。
"纪大小姐也会被拒绝啊?"
"真以为自己有钱就了不起?"
"活该!"
每一句嘲讽都像刀子剜在心上。我转身就跑,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
苏小暖。
她比现在看起来更稚嫩,校服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书本散落一地,她慌忙去捡,却被我一脚踩住了手。
"不长眼睛吗?"我听到自己恶毒的声音,"穷酸转学生也敢挡我的路?"
苏小暖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哭,只是倔强地看着我:"对不起,纪同学。但请你抬脚。"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为什么她能这么坚强?为什么她可以这样看着我?我狠狠踢开她的书本,钻石眼泪却背叛般地往下掉。
"捡起来!"我对身后的跟班们吼道,"把这些脏东西扔进垃圾桶!"
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是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我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中的纪安染双眼红肿,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
"为什么没有人爱我?"她——我——喃喃自语,"为什么我这么令人讨厌?"
刀片抵在手腕上,就在即将划下的瞬间,房门被猛地撞开。纪泽言冲进来夺走刀片,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安染,安染..."他的声音在发抖,"不要这样...哥哥在这里..."
我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钻石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哥,我好痛苦...我心里好像住着一个怪物...我控制不住自己..."
纪泽言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不是你,安染。记住,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你。"
——
"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我的梦境。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纪泽言坐在对面的办公椅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听到我的动静,他立刻抬头。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画面——那些记忆——如此清晰鲜活,绝不可能是别人的经历。但如果是这样,那我到底是谁?穿越者?还是...真正的纪安染?
"哥..."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我小时候...是不是曾经...试图自杀?"
纪泽言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放下文件,快步走到我身边,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你想起来了?"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我作为"穿越者"的自我认知。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碎片突然拼合在一起——我不是穿越者占据了纪安染的身体,而是纪安染被植入了"穿越者"的记忆!
系统为了更好控制我,在我的意识中创造了一个"穿越者"人格,让我误以为自己是从现实世界穿越来的。这样我才会把纪安染的恶毒行为归咎于"角色设定",而非自己的选择。
"我一直都是纪安染..."我颤抖着说,"那个'穿越者'的记忆才是假的..."
纪泽言紧紧抱住我:"欢迎回来,安染。"
这个拥抱如此温暖,唤醒了更多被掩埋的记忆——小时候我发高烧,纪泽言整夜不睡为我换冰毛巾;我第一次掉钻石眼泪时,他手忙脚乱地帮我收集;我被南宫曜当众拒绝后,他揍了那个混蛋一拳,结果被父亲罚跪一整晚...
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我作为"穿越者"的记忆交织碰撞。头痛欲裂,但我咬牙忍住,因为这一次,我想要记住——记住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