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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囚徒

戒指存在

通往孤岛的路,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些铺在地上的白色小花,每一朵都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当小芽走过时,无数道视线黏在她的背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别看它们,”雷诺安警告道,“‘真视之树’的根系遍布整个山谷。这些花是它的末梢神经。你在看路,它在看你。”

小芽收回目光,盯着前方那棵巨大的金色树木。

离得越近,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那棵树太大了,树干粗壮得足以容纳一座城池,金色的树皮上流淌着像水银一样的纹路。而最让人心悸的,是那些叶子。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面镜子。

成千上万面镜子,在紫红色的天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那不是摩擦声,而是无数个细碎的低语声重叠在一起。

“我是谁……”

“你是谁……”

“他是假的……”

“你也是假的……”

小芽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个人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刺牙,捂住耳朵。”她低声说。

刺牙乖顺地用叶片裹住了自己的“头部”,但它的身体却在剧烈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声音。

终于,她们来到了树下。

树干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树洞,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而在树洞前,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这面镜子没有边框,就这样突兀地立在荒原上。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小芽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镜子里的倒影,并没有动。

小芽停下了脚步,镜子里的“小芽”却还在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才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她。

“终于来了,”镜子里的倒影开口了,声音和小芽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比我想的要慢。你在路上浪费了多少时间?为了那个死人唱歌?为了那些垃圾流泪?”

小芽皱眉:“你是谁?”

“我是谁?”倒影笑了,笑容扭曲而夸张,“我是那个完美的你。没有伤疤,没有恐惧,不需要依靠这种恶心的植物,也不需要寄生在人类脑子里的那个怪物。”

她指了指小芽的脑袋。

雷诺安冷哼一声:【有点意思。心魔?还是镜像恶魔?】

“我是‘真实’,”倒影继续说道,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镜面,发出清脆的玻璃声,“这棵树叫‘真视之树’,因为它只照出真相。小芽,你真的以为你是主角吗?你真的以为你是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画面变了。

不再是倒影,而是一段段快速闪过的画面。

画面里,小芽看到自己像一只野兽一样,在废墟中撕咬敌人的喉咙,满脸是血,眼神空洞;

看到自己为了活下去,把刺牙推向怪物,然后转身逃跑;

看到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死去。

“这才是你,”倒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软弱、自私、残忍、肮脏。你所谓的勇气,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挣扎;你所谓的善良,不过是伪善的表演。”

“闭嘴!”小芽握紧了铁条。

“为什么要闭嘴?这是真相啊!”倒影大笑起来,“看看你身边的人。那个植物,它跟着你只是为了吃你的血;那个脑子里的声音,他利用你只是为了复活。只有我……只有我是纯粹的。只要你打碎这面镜子,杀了我,你就能获得真正的力量。那是‘真实’的力量,没有任何虚假的力量。”

小芽看着镜子里那个光鲜亮丽、眼神却冷酷无情的自己。

确实,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强大,完美,无坚不摧。

只要杀了她。

小芽举起了铁条。

“对,就是这样,”倒影张开双臂,毫不设防,“来吧,接纳真实。”

就在铁条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

小芽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只握着铁条的手。

那只手上满是老茧、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

那是她在沼泽里挖食根茎留下的,是在废墟里攀爬留下的,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留下的。

“你说得对,”小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很软弱,也很自私。我确实想过逃跑,也确实在深夜里哭过。”

倒影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

“但是,”小芽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这只手,虽然脏,但它救过刺牙;这颗心,虽然怕,但它从来没有停止跳动。”

她猛地收回铁条,反手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震动,烟尘四起。

“我不需要那种完美的‘真实’,”小芽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因为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这面冷冰冰的镜子!”

“你……你竟敢拒绝真实!”倒影尖叫起来,面容变得狰狞扭曲,“你会后悔的!你会死在泥潭里!”

“也许吧,”小芽笑了,那是属于幸存者的、带着野性的笑,“但至少,那是我自己的泥潭。”

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一眼,径直走向那个黑漆漆的树洞。

“刺牙,走。”

身后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面巨大的落地镜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像流星一样坠落。

而在那漫天碎片中,那个完美的倒影发出不甘的怒吼,最终化为乌有。

小芽走进树洞。

里面没有黑暗,反而充满了柔和的金光。

树洞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潭中央,漂浮着一颗种子。

那不是普通的种子。

它通体透明,里面仿佛包裹着一团旋转的星云。

“这就是……”小芽屏住呼吸。

“这就是‘起源’,”雷诺安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小芽,别碰它。至少现在别碰。”

“为什么?”

“因为一旦触碰,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你会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小芽看着那颗种子。

她感觉那颗种子也在看着她。

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来。

她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

轰!

整个世界消失了。

小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上。

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虚空中书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小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成熟,更加冷漠,眼神中透着一种视苍生为刍狗的淡漠。

“你来了,”那个“小芽”淡淡地说道,“我是作者,你是角色。欢迎来到……现实的背面。”1

段评

越看越入迷,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