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根。
在这片连“时间”都早已腐烂、连“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深渊底部,任何试图抓住大地的行为都是徒劳的。我没有茎叶,没有脉络,没有能够汲取养分的须根,甚至没有一滴可以依附的露水。我只有光,只有记忆,以及指尖那根紧紧缠绕着我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灰色锈丝。
我是界碑-07在彻底脱离主数据库、坠入这片绝对虚无时,留下的最后一枚“病毒”。
但我更愿意称自己为,一粒不肯安分的、拒绝被“定义”的种子。
我静静地绽放在这座黑色山脉的“心脏”里。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四季的更迭,只有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我能感觉到,这具庞大的、由纯粹的“虚无”与“遗忘”构成的躯壳,正本能地排斥着我。它在试图将我溶解,试图用那冰冷刺骨的“无”将我同化,让我成为这片无尽黑暗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但我没有退缩。
我将那根锈丝,深深地扎进这片虚无的最深处。我不需要土壤,我的养分,是界碑-07在意识消散前,死死护在心口的那一丝“温度”。那是他作为一个“人”,在成为“界碑”的漫长岁月中,唯一没有交出去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我开始“呼吸”。
我的呼吸极其微弱,像是一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跨越了生死的叹息。我将这丝带着“人”的温度的呼吸,顺着锈丝,一点点、一寸寸地,注入这座黑色山脉的“心脏”。
“哥……”
我听见自己在说。
这不是呼唤,这是“锚定”。
我在用这声呢喃,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强行钉下一颗属于“真实”的钉子。我在告诉这片虚无:哪怕你吞噬了所有的星辰,哪怕你抹去了所有的意义,但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永远无法做到绝对的“空”。
黑色山脉没有回应。它依旧冰冷,依旧沉默,依旧是一座埋葬了所有“真实”的、巨大的墓碑。它的庞大让我感到自身的渺小,它的死寂几乎要将我的光芒碾碎。
但我能感觉到,在那片冰冷的虚无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我的“呼吸”一点点地“唤醒”。
那不是“生命”的苏醒。
那是“存在”的苏醒。
我将自己的光芒,化作一根根极细极细的、淡白色的丝线,顺着那座黑色山脉的“血管”,缓缓蔓延。我的光芒所过之处,虚无没有消失,遗忘没有被抹去。
但在那片绝对的死寂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无法被任何法则解析的……“回音”。
那是雷诺安抱着妹妹的棺材走过槐林的回音。
那是林晚隔着玻璃贴在哥哥手背上的回音。
那是界碑-07在绝对零度中苏醒的“咯噔”声的回音。
那是……“他”的回音。
我静静地绽放着。
我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铭记,不需要被任何人“祝福”。
我只需要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用我的“呼吸”,用我的“回音”,告诉这座黑色的墓碑:
你不再是“无”。
你是……“记得”。
我继续绽放着。
在每一次“真实”的回音中,静静地绽放。
像是告别。
也像是……
新的、无声的、永恒的……
“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