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璀璨灯光将百乐门舞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辉煌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顾月霜倚靠在二楼的雕花栏杆旁,指尖夹着的香烟正缓缓升起一缕青灰色的烟雾。那烟雾缭绕间,她那张被称为“价值连城”的脸庞更显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般虚幻。楼下的欢声笑语与杯盏交错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恭贺她新电影票房大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涌来,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心底深处的那份倦意。无人察觉,她眼底的那抹疲惫如夜色般深沉,悄然融化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苏鸿琛顾小姐似乎对属于自己的盛宴兴致缺缺?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时,顾月霜的脊背瞬间绷直。她没有回头,但镜面栏杆倒映出一个穿着深灰军装的高大身影——领口的金色将星在灯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顾月霜苏少帅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她转身时已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呼吸一滞。苏鸿琛比她想象中年轻,轮廓如刀削般锋利,左眉骨上一道浅疤没入军帽阴影里,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将她钉在原地。
他抬手取下她指间的香烟,就着她留下的唇印深吸一口
苏鸿琛《乱世红颜》我看了三遍。
烟圈拂过她耳垂
苏鸿琛顾小姐在银幕上哭的时候,这里
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虚点她锁骨中央
苏鸿琛会有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顾月霜的后腰已抵上栏杆。三日前谭玹霖的警告言犹在耳
…………………………
谭瑄霖苏家这个庶子比毒蛇还危险
……………………
此刻这条蛇正用尾尖缠绕她的脚踝
苏鸿琛听说顾小姐下部戏缺投资?
顾月霜不劳少帅费心,华影公司
苏鸿琛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副官会来接你
苏鸿琛将烟头按灭在她喝剩的香槟杯里
苏鸿琛讨论剧本。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次日暴雨如注
顾月霜站在苏公馆书房里,雨水顺着伞骨在她脚边汇成小洼。苏鸿琛背对着她擦拭一把柯尔特手枪,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狰狞的弹痕
苏鸿琛《海上花》女主角,投资翻倍
他转身将一纸合约推过桌面
苏鸿琛条件是你搬进霞飞路的洋房
钢笔在顾月霜掌心掐出月牙形痕迹。她知道那栋法式洋房,也知道住进去意味着什么
顾月霜承蒙厚爱,可惜我习惯住酒店
苏鸿琛突然笑了。他绕过书桌时,军靴踏碎了她映在地上的影子
苏鸿琛你以为我在征求同意?
冰凉的手指捏住她下巴
苏鸿琛谭玹霖最近在码头那批军火……
顾月霜瞳孔骤缩。小叔叔前日秘密运送药品的船只确实借用了军火商的幌子。
苏鸿琛明晚八点
苏鸿琛松开手,将一朵沾着雨水的白玫瑰别在她旗袍襟上
苏鸿琛我要在生日宴上看到你
苏家宴会厅金碧辉煌。顾月霜穿着苏鸿琛派人送来的墨绿色丝绒旗袍,珍珠项链沉甸甸压着颈骨。她看见苏大帅在主座冷眼打量自己,而苏家嫡长子苏鸿钧正与几位司令谈笑风生。
苏鸿琛我父亲认为戏子不配踏进苏家大门
苏鸿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掌烙铁般贴在她腰际
苏鸿琛但他忘了,庶子也只比戏子高贵那么一点
舞曲响起时,他强行将她带入舞池。顾月霜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刺来的目光,尤其是苏大帅那根雕龙手杖重重顿地的声响
顾月霜你在利用我激怒他们
她在旋转间隙低语
苏鸿琛的手顺着她脊柱下滑
苏鸿琛聪明
忽然带着她一个急转,让她看清角落里的谭玹霖
苏鸿琛你说谭瑄霖混在侍应生里,是想偷文件还是...
话音未落,顾月霜鞋跟狠狠碾在他脚背
当晚霞飞路洋房的主卧里,苏鸿琛扯开领带将她按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法租界的万家灯火,窗面倒映出他咬住她耳垂的狰狞表情
苏鸿琛你以为谭玹霖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丝绸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鸿琛因为我说——你归我。
三个月后的深秋,顾月霜在化妆间收到一束沾露的向日葵。助理小声说苏少帅等在门外,她冷笑着一剪子绞碎花茎。自那夜后,苏鸿琛给了她最精致的牢笼——定制旗袍每日不重样,首饰匣里躺着够买下半条南京路的珠宝,却再没碰过她一根手指。
苏鸿琛直到苏大帅六十大寿那日,老军阀在宴席上当众将酒泼在她脸上
苏父一个婊子也配上主桌?
满座哄笑中,顾月霜抹去睫毛上的酒液,却看见苏鸿琛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苏鸿琛父亲
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苏鸿琛您泼的是我未来孩子的母亲
后来顾月霜在苏公馆地牢找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苏鸿琛时,他染血的手指竟还攥着她那天掉落的珍珠耳环
顾月霜为什么
她颤抖着为他包扎伤口
阴影中的男人忽然抬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苏鸿琛那年你在孤儿院给每个孩子分糖,最后一块...
他喉结滚动
苏鸿琛给了角落里最脏的那个男孩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十五年前的冬天,十岁的顾月霜随父亲慰问孤儿院,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糖塞给个满身淤青的男孩...如今那男孩左眉骨上的疤,正与她眼前这道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