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染神殿』:神祇的旧怨与新谋
宏伟而诡异的『寄染神殿』深处,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寄生能量水晶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映照出扭曲跳动的影子。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弥漫着淡淡的甜腻腐香与某种古老的威压。
以教主陈路为首的一众『母体』,皆恭敬地跪伏在冰冷、仿佛由活体组织构成的地面上,头颅低垂,不敢直视王座的方向。庞大的「被操纵的基岩人六号」如同最忠诚的石像鬼,单膝跪在王座旁,基岩身躯一动不动。
在那由无数扭曲骸骨与暗金符文构筑而成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影。她拥有长及腰际、流泻着月华般光泽的银白长发,一双宛如红宝石熔铸的竖瞳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冷白色的肌肤在幽光下更显剔透,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完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庞。一身设计繁复、点缀着暗红蕾丝与蛛网状银链的哥特式公主裙,为她平添了几分诡谲的华丽与绝对的疏离感。
她便是云妮娅·奈特谢德,『母体』与万千『寄生虫』至高无上的『母神』,被外界恐惧地称为——『虫神』。
此刻,她那冰冷的红色竖瞳,正落在身旁的基岩人六号身上,眼神复杂难明,似有久别重逢的审视,又带着刻骨铭心的讥诮。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同冰棱碰撞,清晰而寒冷地回荡在寂静的神殿中: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我亲爱的‘老朋友’——「命令方块人」。在毅然决然地背叛了我们之后,你这些年……过得可还舒心惬意?”
基岩人六号体内传出的声音,不再是混杂的嗡鸣,而是一种带着明显电子杂音、却难掩其僵硬与错乱的回应,仿佛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正在绞尽脑汁编造借口的孩子:
“是……是您!『起源』之侧的那位……云妮娅·奈特谢德!没想到……”
“呵……”云妮娅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对方,“怎么?见到昔日故人,就只会说这些没头没脑的废话吗?还有——”她的声音陡然转厉,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别再跟我提什么狗屁的‘以前’!你,不,配!”
那“不配”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向无形的对话者。
神殿内的气压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跪伏的陈路等『母体』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身体伏得更低。
云妮娅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腔调,将话题拉回:“现在,回答我最初的问题。你,过得如何?”
“……还……还好……”「命令方块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怕什么?”云妮娅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谑,“我亲爱的老朋友,当初你选择背叛我们、投向那些所谓‘秩序’怀抱的时候,那股‘勇气’去哪了?怎么没想过……日后重逢的‘惊喜’?”
或许是这连续的嘲讽刺激到了对方,或许是意识到退缩无用,「命令方块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动,尽管依旧夹杂着颤音:
“如果……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那场神战中背叛你们!你们这些……这些恶心的、只知道寄生与吞噬的虫子!怎么可能永远控制高贵的「命令方块」之灵?!我乃世界规则之显化!”
“哦?”云妮娅·奈特谢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了银铃般却冰冷刺骨的笑声,“看来挣脱束缚之后,你倒是长了几分虚张声势的胆量嘛,「命令方块人」。需不需要……我再次好心为你演示一下,你这个自诩的‘规则显化’,当初是如何被我们一步步击溃、牢牢掌控的?”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得更加周到,让你再也生不出任何……叛逆的心思。”
“不——!”通讯另一端传来「命令方块人」近乎崩溃的尖叫,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通话被强行切断!对方显然回想起了某些极其恐怖的记忆,连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听。
神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能量水晶发出的微弱嗡鸣。
“啧。”云妮娅优雅地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竟敢挂断我的通讯,胆子倒是肥了不少。一个小小的、连神格都未完全凝聚的『半神』,也敢在真正的神明面前逞强了?看来……你是真的怀念那段‘美好’时光,甚至渴望体验比那更深刻的‘教诲’了。”
她示意了一下,基岩人六号沉默地起身,退到了神殿的阴影角落中。
这时,跪在首位的陈路才敢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伟大的『母神』陛下,那……佐伊指挥官和帕克斯的情况……”
云妮娅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向他,依旧看着基岩人六号消失的方向,随口道:“不必再费心了。凡被「原初之火」灼伤本源者,几乎不可能活过今日。去准备他们的葬礼吧,也算是……对他们最后一点价值的尊重。”
“是……属下明白了。”陈路心中凛然,连忙应声,与其他『治疗型母体』一同起身,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云妮娅忽然叫住了他们。
众『母体』身形一僵,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以为又有哪里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
云妮娅慵懒地靠在王座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骨质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次感恩或祈祷时,称呼我的神职——『虫神』,或者我在人间的化名‘云宁’即可。虽然我等真神,不像凡间那些依靠香火信仰才能存活的可怜伪神,但你们直呼我的本名……叽叽喳喳的,吵得我头疼。”
众『母体』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齐声应道:“谨遵陛下旨意!伟大的『虫神』陛下!”
陈路再次深深鞠躬,这才带着一众手下,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出了压抑的神殿。
……
空荡的神殿中,只剩下云妮娅一人。她刚闭上眼,准备小憩片刻——
突然!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从王座后方最浓重的阴影中暴起发难!那是一只已经完全虫肢化、覆盖着漆黑甲壳、锋锐如镰刀的手臂,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恨与决绝,直刺云妮娅看似毫无防备的后心!目标直指那颗跳动的心脏!
云妮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微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一丝……玩味。
“这又是何苦呢,沈阳?现在才想起来反悔……是不是太晚了些?”
就在那虫肢利刃即将触及她哥特裙装的瞬间,袭击者——沈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包裹,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若隐若现的猩红色神力丝线。
“滚开!是你!是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用虚伪的利益蛊惑了我!否则我怎么可能背叛联邦!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沈阳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悔恨。
“哎呀呀,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云妮娅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幅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小女孩表情,用甜得发腻的夹子音说道,“可爱的云宁小姐可是会伤心到哭出来的哦~”
“云妮娅·奈特谢德!你到底对我——”沈阳怒极,刚吼出她的本名——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怒吼!缠绕在他身上的猩红神力猛然收紧,仿佛要将他每一寸骨头都碾碎!
“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讳?”云妮娅脸上的伪装瞬间消失,红宝石般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无情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你这个伪神!就算……就算我们世界那些靠信仰存在的『伪神』……也比你更像一个真正的神!啊啊啊——!!”沈阳在极致的痛苦中依然咒骂着。
“渎神之罪……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云妮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还是那句话……啊啊啊——!!”
每多说一个字,神力的压迫便加重一分,沈阳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哼。”忽然,云妮娅冷哼一声,收回了大部分力量,沈阳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罢了,这次暂且饶过你。毕竟,一场好戏若是没了观众,岂不是很无趣?”
“你……什么意思?”沈阳艰难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云妮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戏谑与一种近乎怜悯的残酷:“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这个世界,你所牵挂的那些‘朋友’,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被我所摧毁、所玩弄。包括你来的那个世界。你会亲眼见证,他们是如何在绝望中,看着曾经的伙伴变成你如今这副……尊容。你会真正明白,我曾告诉过你的那句话——‘友谊,是宇宙中最不可信,也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不!!你不能这样!!住手!!!”沈阳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定在原地,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不不不不不——!!!!!”
云妮娅不再理会他绝望的呐喊,仿佛那只是背景噪音。她优雅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响,渐行渐远,走向更深的黑暗。
……
神殿之下,是阴森潮湿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臭的气息。
云妮娅的身影出现在牢笼之外。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囚禁的、曾经反抗过她的人。他们原本用充满仇恨和怨毒的眼神瞪着她,口中发出无声或有声的诅咒。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他们对视的瞬间,所有的勇气仿佛都被抽空。仇恨变成了恐惧,怨毒化为了颤抖。他们如同被猛兽凝视的羔羊,纷纷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蜷缩,拼命想把自己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无趣……”云妮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继续向前,走向地牢最底层、最黑暗的禁区。
……
禁区的最深处,景象诡异。一个巨大的、由不断蠕动、散发着『腐生质』的暗绿色肉块构成的球体,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着,挡住了去路。球体表面分泌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又在鼓捣这些对我毫无意义的屏障了……恶心的『腐生质』聚合体……”云妮娅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但她并未停留,而是径直迈步,身影如同穿过水幕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巨大的肉球之中。
球体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个扭曲的空间。在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那是一团巨大的、搏动着的猩红肉瘤,肉瘤中央镶嵌着一颗被残缺骷髅头包裹的巨大眼睛,眼珠疯狂转动,感知着一切。肉瘤两侧延伸出更多较小的骷髅头,它们吐着长长的、如同触须般的舌头,仿佛是中央主眼的意志延伸。肉瘤表面裸露着大量如同大脑沟回般的组织,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早已枯萎的真菌残骸和斑斓的霉斑。
这便是「雏型蜂巢思维」,或者说,「雏生联合心智」。
云妮娅停在它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考虑得如何了?”
那巨大的主眼转向她,发出一种低沉、混杂着无数细微声音的、非人的低语。
云妮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人话。拥有如此之多的大脑,我不信你连这种低等语言都掌握不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冰冷、毫无起伏、仿佛由无数个体声音叠加而成的合成音响起:“……考虑好了,伟大的『虫神』。”
“很好。”云妮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那么,依照约定,我将赐予你一副真正的『神躯』。希望你也谨记你的誓言,不要做出任何……不智之举。”
「雏生联合心智」再次发出一阵意义难明的低语,但传递出的意念清晰无误——同意。
云妮娅不再多言,抬起手,指尖流淌出璀璨如星河的神力光芒,将巨大的「雏生联合心智」完全包裹。
下一刻,庞大的肉瘤开始剧烈地分解、坍缩,其构成物质在神力的作用下被彻底打散、重塑。这是一个极其迅速的过程,仿佛时间被加速了千万倍。暗红的血肉、苍白的骨骼、神经与真菌的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融化、重组。
光芒渐渐散去,原地出现的,不再是一个恐怖的怪物,而是一个……身形娇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蓬松,胸前别着一个可爱的红色小蘑菇形状装饰。柔顺的黑色短发上夹着一个大大的蓝色蝴蝶结发卡。纤细的小腿上套着干净的白色短袜,脚上是一双舒适的棕色小皮鞋。她的脸蛋圆润,眼睛大而明亮,宛如纯净的紫水晶,闪烁着天真懵懂的光芒。
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纯洁无瑕的小萝莉。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雌性人类幼体?”新生的“她”低头打量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和身体,用那依旧带着一丝合成音质感的声线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没错。”云妮娅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主要是我观察到你的那些『真菌』造物,对你表现出一种类似幼崽依恋母亲般的保护欲。这让我产生了这样的灵感。那么,你自己呢?对这副新形象,有什么不满意想要调整的地方吗?”
“躯壳而已,无需在意。思考并不需要一具漂亮的外皮。”“她”随口回答,似乎对这具身体的美丑毫不在意。
“哦?”云妮娅挑眉,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那我现在就把这具费了不少力气塑造的『神躯』收回去了?”
“……那还是不必了。”小女孩立刻改口,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语速快了几分。
云妮娅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也该给你这副新身躯取个合适的名字。总不能顶着一张这么可爱的脸,却还叫「雏生联合心智」这种煞风景的代号吧?”
“确实。”
云妮娅略作思索,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嗯……不如就叫……楚心联吧。既有联合之意,又带点凡间的烟火气,如何?”
“可以。”新生的楚心联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名字。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云妮娅·奈特谢德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