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为什么这么早？

因为张桂源想在张函瑞开会前见到他，但是显然，他是没见到的。

他穿着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喷了点低调的木质调香水，整个人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断做吞咽动作的喉咙的话。

内心戏已经演到了第八十集：

张桂源他等会儿进来会是什么表情？冷淡？客气？还是带点昨天电话里的嘲讽？

张桂源我第一句话说什么？“你好”？“谢谢你来”？“昨天真的对不起”？

张桂源他要是把项链和外套给我就走怎么办？我是不是得找点话题？聊工作？聊天气？聊......周铭学长算了还是别聊了......

张桂源左奇函和杨博文这两个混蛋，非要拉个群说什么远程技术支持，现在那个群安静得像墓地，需要他们的时候屁用没有！

三点五十八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张桂源瞬间绷直了后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

进来的是张函瑞。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目光在咖啡厅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立刻站起来，幅度大到差点带倒椅子，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沉稳从容的微笑。

张桂源函瑞，这里。

张函瑞走了过来，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张函瑞你的东西。外套干洗好了，项链在里面。

张桂源谢谢，真的太麻烦你了。

张桂源赶紧接过纸袋，手指碰到袋子时差点同手同脚。

我......我给你点了焦糖玛奇朵，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

张函瑞看了一眼，没坐下，也没碰。

张函瑞谢谢，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张桂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果然是要走。

张桂源就......就坐一会儿吧，咖啡都点了，别浪费。

张桂源而且，我还没正式跟你道歉。昨天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喝那么多，更不该打骚扰电话说那些胡话。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但没碰那杯咖啡。

张函瑞没事，都过去了。

张函瑞以后注意就行。

张桂源嗯嗯，一定注意！

张桂源忙不迭点头，心里那点小火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坐下了！他没立刻走！

然后，空气就凝固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张桂源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

张桂源那个......项目方案你们那边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他干巴巴地开启了工作模式。

张函瑞暂时没有，技术实现部分还需要你们多费心。

张桂源哦哦，好的，没问题，我们团队很专业的。

沉默再次降临。

张桂源急得手心冒汗。他拿出手机打了一条消息发到那个【远程救援小队】的三人小群。

张桂源【GY】：救命！尬住了！没话说了！他要走了！快想想话题！

左奇函【ZQH】：啧，这就怂了？问他戒指啊！

张桂源【GY】：滚！！！说人话！

杨博文【BOWEN】：建议从对方兴趣点切入。根据历史数据，张函瑞近期关注度最高的领域是北欧冷门文学和独立书店运营模式。

北欧冷门文学？独立书店？他一个搞互联网的懂个毛啊！

左奇函【ZQH】：博文你这不靠谱。听我的，自然一点，关心一下他的生活！比如问他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北京适不适应？毕竟三年没回来了。

这个好像还行！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关切，一抬头，发现张函瑞在盯着他。

张桂源呃...客户哈哈哈。

张桂源那个......你最近怎么样？工作挺忙的吧？北京变化挺大的，还适应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