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雕花窗棂上晕染开时,波旁穿着蓬松的女仆装推开房门。缎带系成的蝴蝶结垂在耳畔轻晃,原本凌厉的眉眼被蕾丝领口衬得柔和几分,倒真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女仆。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她踮着脚凑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斯特蕾雅正在书写的羊皮纸。蕾雅笔尖悬停片刻,墨点在空白处晕开,斯特蕾雅将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推过去:"照着清单来,都是些简单活儿。"
羊皮纸上墨迹未干的字迹跃入眼帘:清洗餐具,擦拭银器、熨烫桌布、整理藏书阁......波旁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琐碎的家务远比与巨熊搏斗更令人头疼至少面对野兽时,她只需简单技巧。指尖无意识的摸了摸腰部那里本该悬挂的利刃此刻换成了亚麻围裙的系带。
“连个帮手都没有?"她忍不住抱怨,羊皮纸在指间发出细微的脆响。斯特蕾雅搁下笔,血红色的眼眸泛起笑意:"若还有旁人,我何苦签下你这尊煞神?"
厨房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时,波旁正踮着脚够最高层的碗碟架。温热的肥皂水顺着袖口滑进指尖,她盯着水槽里堆叠的白瓷,恍惚想起父王宫殿里光洁如新的银质餐具。手一抖,刚洗净的瓷盘突然坠落,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厨房炸开。
波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向地面想着接住,却在慌乱中被裙摆绊倒。额头磕在冰冷的木板上,鼻尖萦绕着肥皂水的苦涩气息。她望着满地瓷片,耳畔仿佛响起记忆里皮鞭抽打的闷响——在王宫里,打碎餐具的女仆要受三天禁食的惩罚以及鞭刑。
颤抖的手指攥紧裙摆,预想中的斥责却化作温柔的抚触。斯特蕾雅的手掌带着熏香的温度,轻轻按在她发顶:"第一次难免出错。"带着暖意的指尖擦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不过碎片得由你自己收拾干净哦。"
与此同时,山路上的马车正碾过碎石疾驰。车厢里,戴着眼罩的修女掀开斗篷一角,夜色中隐约可见她颈间缠绕的荆棘状银饰。"还有多久?"沙哑的嗓音混着车轮与风声。驾车的女子回头时,腰间佩剑的寒光一闪而过:"三小时,但山路......"
"必须加快。"修女指尖抚过眼罩边缘,那里渗出的血珠正将白色亚麻布染成暗红,"第七处祭坛的气息已经紊乱,它们要苏醒了。"
铁匠铺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众人面容,铁匠们抡锤的动作愈发急促。当最后一柄刻满符文的巨斧浸入淬火池,驾车女子踏着水花推门而入。飞溅的火星照亮她甲胄上的狮鹫纹章。
"都准备好了?"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积如山的盾牌,铁砧上未冷却的刀刃映出她紧绷的下颌。铁匠用围裙擦了擦汗,满是老茧的手拍在武器架上:"瞧瞧这淬火工艺!保证能刺穿那些怪物的鳞片!
马车辚辚的声响渐远,铁匠铺老板攥着钱袋的手仍在微微发抖。熔炉映得他脸色青白,望着满地狼藉的铁屑,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祂们为什么会苏醒”
阁楼里,波旁的指尖悬在古书封面迟迟未落。羊皮纸特有的霉味混着某种冷冽气息钻入鼻腔,烫金纹路在月光下诡异地扭曲,仿佛无数细蛇在纸面游弋。她猛地抽回手,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惊动了门外的斯特蕾雅。
"别动!"带着破空声的警告传来时,斯特蕾雅已经扣住她的手腕。烛光摇曳间,那本书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翻开,晦涩符文如活物般蠕动变形,化作幽蓝火焰舔舐着书页边缘。
斯特蕾雅的瞳孔骤然收缩,银质项链坠子泛起刺目白光。她迅速扯下斗篷裹住古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能毫发无损地翻开它......"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此刻你的魂魄早因被吞噬了。"
书页间渗出的寒气在斗篷表面凝结成霜花,斯特蕾雅将书锁进雕花匣,铜锁闭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摩挲着匣子边缘的蛇形纹饰。
他们在故意露出破绽。"斯特蕾雅突然开口,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木桌,在漆面留下三道浅色痕迹,"那些符文刻得歪歪扭扭,就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是邪术。但越是拙劣的伪装,越可能藏着更深的阴谋。"她转身时,烛火将影子投射在墙上,恍若展开双翼的巨型鸦雀。
波旁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月光为她沾着污渍的裙摆镀上银边。她望着斯特蕾雅紧锁的眉峰,突然想起白天打碎盘子时那抹温柔的安抚——此刻对方眼底跳动的冷光,竟让她觉得比面对红龙更加心惊。
匣子深处传来细微的叩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束缚。斯特蕾雅的手按在剑柄上,却又缓缓松开。她弯腰捡起波旁掉落的发带,突然轻笑出声:"看来我的小女仆,要卷入比刷盘子刺激得多的冒险了。"发带在指间缠绕成结,如同解不开的命运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