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

太后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身上扫了好几圈，尤其在发间那支白玉簪上顿了顿，半晌，才拖长了调子开口：“嗯……瞧着是比前些年精神了些。听说……前阵子还帮着伯贤打理内务了？”

“回娘娘，妾身愚钝，只是……学着做些分内之事。”洛云初小心翼翼地回答。

“分内之事？”太后轻笑一声，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打理内务是分内事，为王府开枝散叶，更是分内事中的头等大事！”她话锋突然一转，目光锐利地射向洛云初，“你嫁入王府也有几年了吧？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轰！洛云初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这也太直接了吧！她下意识地飞快瞟了边伯贤一眼，他依旧冷着脸，垂着眼皮，看不出情绪。

“哀家看啊，”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有些人，占着位置，却担不起责任。这王府后院，是该添点新人了。安阳那丫头……”

“母后。”边伯贤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打断了太后的话。

厅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边伯贤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后：“王妃身子弱，一直在调养。子嗣之事，急不得。儿臣……自有分寸。”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分寸？你的分寸就是让哀家等？让皇家血脉等？伯贤，你年纪也不小了……”

“儿臣心中，已有王妃一人。”边伯贤的声音清晰沉稳，砸在每个人心上，“王府后院，无需旁人添乱。”

洛云初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他……他在说什么？当着太后的面说这种话？

太后显然也愣住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沉了下来：“伯贤！你……”

“江南新贡了一批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有几匣子时新果子。”边伯贤像是没看到太后的脸色，自顾自地吩咐旁边的陈管家，“陈叔，去库房取来，给母后带回宫尝尝鲜。”

他这话题转得生硬无比，摆明了送客。

太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边伯贤，又狠狠剜了洛云初一眼。洛云初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僵持了足有半盏茶时间，太后才冷哼一声，重重放下茶盏：“好！好得很！哀家一片苦心，倒成了添乱！行，哀家走！”她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宫女太监们呼啦啦赶紧跟上。

厅里瞬间只剩下边伯贤和洛云初，还有吓傻了的素月。

洛云初还跪在地上，脑子嗡嗡的，全是边伯贤那句“已有王妃一人”。他……他为了堵太后的嘴，连这种话都敢说？

“起来。”边伯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洛云初手脚发软，被素月扶着才勉强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

边伯贤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罩下来。他垂眸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忽然伸出手，不是掐下巴，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

“簪子没歪。”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洛云初的心跳漏了一拍，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边伯贤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收拾行李。三日后，启程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