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洛云初就精神抖擞地召集了吴先生和两个丫头。

“吴先生，素月，星回，”她拿出那张被压着的清单，眼神明亮，“证据链差不多了，咱们该‘清账’了！去，把名单上涉及到的管事，尤其是林管事，都给我‘请’到偏厅来！就说，王妃有事垂询。”

“是！”素月沉稳应下，立刻去办。

星回则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王妃，真要动林管事啊？他……他会不会闹起来？”

洛云初拿起边伯贤送来的那罐雨前龙井，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香清冽。“闹？”她笑了笑，“有王爷‘撑腰’，怕什么？再说了，咱们有理有据。”她把玩着那个精致的青瓷茶罐，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偏厅里，气氛有些凝滞。被叫来的几个管事，除了林管事，其他几个都有些惴惴不安。林管事则大喇喇地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轻蔑。他大概觉得这位懦弱的王妃翻不起什么浪。

洛云初在主位坐定，素月和星回侍立两旁，吴先生则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摊开了账册和单据。

“诸位管事辛苦，”洛云初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请教几处账目上的疑问。”

她示意吴先生。吴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指出账目上的问题，从厨房采买的虚高价格、到布匹绸缎的以次充好、再到茶叶去向不明……每一处都对应着详细的单据对比和经手人签名。

随着一个个问题被抛出，证据被摆到明面上，那几个小管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冒汗。林管事的脸色也由最初的不耐烦，变得阴沉起来。他几次想开口打断，但吴先生语速平稳，证据链清晰，让他一时插不上话。

“……关于这十斤上等碧螺春，”吴先生翻到最后一处，目光锐利地看向负责外院采买的管事，“账上记的是厨房采买，但厨房并无此物领用记录。经查证，此茶由林管事经手，于上月十五日提走，说是用于‘府外打点’。不知林管事，打点的是哪家？可有凭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管事身上。

林管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横肉抖动，指着吴先生怒道：“吴老四！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质问我？我为王府操劳几十年，忠心耿耿！这点小事也值得拿出来说？王妃！”他转向洛云初，语气带着压迫，“您初掌内务，不懂其中关节，莫要被小人挑唆！有些打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规矩！您这般小题大做，是要寒了老奴们的心吗？”他试图用资历和“潜规则”来压人。

若是原主，此刻恐怕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但洛云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咆哮完，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林管事，”她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您别急。吴先生只是按规矩核对账目，有疑问，自然要问清楚。您说这是‘规矩’，那这‘规矩’，王爷知道吗？”

提到“王爷”二字，林管事嚣张的气焰明显一滞。

洛云初拿起桌上那张被她折好的邸报，轻轻展开，推到桌子边缘，确保林管事能清晰地看到那条关于户部林主事被革职查办的短讯。

“还有，”洛云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管事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下，“您兄长那边，最近似乎也遇上点‘小事’？王爷昨儿个送来的邸报上，正好提了一嘴呢。”

林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邸报上那短短一行字，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他嘴唇哆嗦着，看看邸报，又看看主位上那个眼神清亮、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的王妃，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吴先生和两个侍女，终于意识到——风向，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