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延禧宫。
令妃听着心腹宫女的禀告,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皇上和还珠格格在钦安殿独处了近半个时辰,还珠格格回去时还是哭着的?”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虽然听不清楚说什么,但皇上......皇上似乎靠得极近,动作亲昵,还抱了还珠格格。”
令妃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皇上和小燕子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皇上竟然如此按捺不住......
对于令妃来说,她是有危机感的,她的身边并无皇子傍身,也无母族助力,她有的仅仅是乾隆的宠爱,而今,连这仅存的宠爱都没有了。
“娘娘,咱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宫女低声问道,“皇后娘娘那边,似乎也得到了风声,听说发了好大的脾气。”
令妃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不急,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谁去触这个霉头,谁就是找死。”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过,咱们倒是可以给皇后娘娘,递个梯子,有些事,皇后娘娘出面,比我们合适。”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吹干墨迹,递给宫女,“想办法,让景仁宫的人‘无意间’看到这个。”
宫女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钦安殿私会,格格泣归,帝不悦。”
令妃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这后宫,平静了许久,而今终于要起风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天真烂漫,却在不自知中撩动了帝王之心的还珠格格。
只是不知,这场滔天巨浪,最终会吞没谁。
......
轻飘飘的纸条,短短的几行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景仁宫激起了汹涌的暗浪。
皇后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纸条上的自己娟秀工整,显然是女子所写,虽没有名字,但后宫中能有这份心机,又能将消息递得如此隐秘的,不过那寥寥几人而已。
其实如果不是乾隆对小燕子的感情变了质,这后宫各方是久违的平静,令妃独宠,中宫嫡子,五阿哥深得乾隆看重。
“钦安殿私会,格格泣归,帝不悦。”
短短十二个字,却勾勒出一幅足以让她心头胆寒的画面。
私会?
皇上和小燕子!!
那丫头哭什么?
皇上又为何不悦!!!
皇后想起自小燕子进宫后的桩桩件件,想起皇上面对小燕子时那旁若无人的亲昵,想起这些日子六宫私下里的切切私语。
先前她只是看不过小燕子没有一丝皇家风范却处处特例,只是疑心皇上宠得过了些,如今看来,竟是真的存了那般悖逆的心思!
“容嬷嬷!”皇后声音冷硬。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容嬷嬷立刻上前,“娘娘!”
“这纸条,你怎么看?”
容嬷嬷是皇后的乳母,心腹中的心腹,此刻脸上也满是凝重,低声道:“娘娘,空穴不来风,那个还珠格格自入宫以来,皇上对她的宠爱就透着古怪,赏赐逾制也就罢了,那份上心......老奴冷眼瞧着,实在不像是女儿,娘娘看这后宫多少格格,哪一个是这般荣宠,什么出宫日,出气球,生辰礼,还有种种特许,单单其中一个拎出来都是莫大的皇恩浩荡,可这个还珠格格呢,可谓是集万千皇恩于一身呐!”
话音刚落,皇后就将纸条狠狠地拍在桌上,“哼!本宫何尝不知!只是皇上......皇上遇上小燕子就像是被下了蛊,本宫多次谏言都被皇上顶了回来,皇上他怎可如此糊涂!那是他名义上的格格!!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搁?大清的体统还要不要?本宫是皇后,中宫之主,本宫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让天下人耻笑。”
“娘娘息怒!”容嬷嬷急忙拦下了皇后的怒火,“此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啊,一来,纸条来历不明,未必全然可信;二来,即使是这样,皇上如今正宠着那位,咱们若是贸然动作,恐怕会惹得皇上不快啊!您想想,之前不是没上门找过皇上,可结果呢?”
“难道就让本宫眼整整看着?”皇后胸口起伏,眼中既有愤怒,更有一种被冒犯的,属于后宫之主的屈辱。
“本宫统摄六宫,岂能坐视这等丑事发生?何况......”她眼神一厉,“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皇上圣誉有损,动摇的是国本!本宫身为皇后,绝不能坐视不理!”
容嬷嬷知道自家主子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将皇家的体统规矩看得比命还重,她沉吟片刻,道:“娘娘,依奴婢看,此事不能直接捅到皇上面前,皇上正在兴头上,怕是听不进去劝,反而会怪罪娘娘,咱们还得从小燕子那里入手。”
皇后闻言,冷静下来,“说下去。”
“还珠格格年纪小,不懂事,许还没明白皇上的心思,或是明白了,心里害怕,毕竟刚刚经历了五阿哥的事,她肯定会心有畏惧。”容嬷嬷分析道,“您看,这纸条上说‘格格泣归’,可见她并非心甘情愿,咱们若是能点醒她,让她知道这其中厉害,她自己避着皇上,皇上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强逼,再者,若能寻个由头,让她暂时离宫,或是尽快让老佛爷那边指一门婚事,断了皇上念想,岂不是釜底抽薪?”
皇后觉得容嬷嬷的话甚是有理,缓缓桌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点醒她......是得点醒,至于婚事,老佛爷前些日子倒是提过,想将她指给蒙古,满蒙联姻,只是皇上那边......”她想起之前皇上对小燕子婚事那轻描淡写却又不容置疑的态度,心头又是一堵。
“娘娘,您放宽心,皇上再宠,这件事没闹到明面上那皇上就还是格格的皇阿玛,还能拦着格格出嫁不成?”容嬷嬷继续道。“只要娘娘的心意能和老佛爷一致,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提出,皇上难道还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不让还珠格格嫁人的话?那成何体统?”
话至此,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漱芳斋走上一遭,本宫......亲自跟她谈谈!”
“是。”容嬷嬷应下。
搁往常,皇后想见谁,只需要派人前去知会一声,那人自会主动上门,但之前小燕子得了乾隆的特许,景仁宫的传召可以不去,或者是禀告了他才行。
缓了缓,容嬷嬷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迟疑道:“娘娘,那递纸条的人......”
皇后冷笑,“左不过是那个心思活络的,想拿本宫当出头鸟,也好,本宫这次就遂了她的心愿,做了这把刀,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夜色更深,景仁宫的灯火久久未熄,那张小小的纸条,像一颗火种,投进了皇后这座压抑着失望与尊严的火山里。
......
而在养心殿,乾隆站在床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带着笑意。
今晚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要好,她没有强烈的拒绝,没有失控的逃避,而是矛盾挣扎。
这就够了,他有信心,总有一天,她会完全属于他。
这段时间,他怕逼得太紧,怕真的应了那句强极则辱。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小路子轻声提醒。
乾隆点头,“明日一早,去朕的私人库房挑几件好东西,送到漱芳斋。”
“嗻,皇上想要送什么?”
乾隆想了想,“嗯......把那套羊脂玉的首饰,还有香妃进宫时阿里和卓进贡的那匹云锦,一并送去。”
小路子暗想,这两样都是极珍贵的贡品,皇上竟要全部送给还珠格格,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恭敬应下。
若非前世缘未了,怎得今生再遇着。
想到今晚的她,乾隆眼中满是温柔。
这一世,他再不会放手,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他都会一一扫清,只为与她相守。
世人常说,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想娶你回家,他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关系,只要他想让你赢,没有人能让你输。
乾隆和永琪不一样,他比永琪更决绝,更懂得如何取舍,永琪最大的败笔在于,爱她的话他都说,爱她的事却未做。
余辉照在床前,也照在这个为情所困的帝王身上,前路漫漫,但他已下定决心要用一生守护那份跨越两世的深情,而这份深情,终将在深宫的红墙内,开出一朵惊世骇俗的花。
月圆,人亦将圆。
此刻的他,竟天真的笃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