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醒枝在医疗室清点药品,纤细的手指在清单上快速滑动。来到狼牙基地已经三天,她逐渐摸清了这里的节奏。清晨五点半,整个基地还沉浸在朦胧的晨光中,只有执勤的哨兵和早起的医护人员在活动。
她打开药柜,目光落在最上层那瓶布洛芬上。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泛黄,显然经常被取用。贺醒枝踮起脚尖取下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片在掌心。药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来主人随身携带了很久。
"偷看别人的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贺护士长。"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贺醒枝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摔在地上。她转过身,耿继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显然刚结束晨训。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瓶上,眉头微微皱起。
"私自挪用军需药品是违反规定的。"他大步走过来,伸手要拿回药瓶。
贺醒枝灵巧地闪身避开,顺手把药瓶塞进白大褂口袋:"长期滥用止疼药更是违反人体使用说明,耿队长。"她眯起狐狸眼,"右肩盂唇撕裂至少两年了,对吧?每次抬臂超过90度就会刺痛,阴雨天更是疼得睡不着觉。"
耿继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冷峻:"不关你的事。"
"巧了,在我的医疗室,所有伤病员都关我的事。"贺醒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盒推给他,"布洛芬伤胃,换成这个。每天两次,饭后服用。配合这个膏药,"她又拿出一个扁圆盒子,"每晚睡前热敷后涂抹。"
耿继辉没有伸手接,只是盯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多管闲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贺醒枝耸耸肩:"专业习惯而已。换成任何一位伤员我都会这么做。"她故意停顿一下,"当然,如果耿队长宁愿继续当个行走的药罐子,我也没意见。"
她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感到手腕被抓住。耿继辉的手掌宽大而粗糙,虎口处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来,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谢谢。"他松开手,迅速拿走了桌上的药盒和膏药,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烫伤,"但下不为例。"
贺醒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个耿继辉,比她想象中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贺护士长!"鸵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她的思绪,"陈排长说他的腰突然疼得厉害!"
贺醒枝脸色一变,抓起医疗包就往外跑。
陈国涛的宿舍里,高大的男人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贺醒枝跪在床边迅速检查,细长的手指在他腰椎附近轻轻按压。
"L4-L5椎间盘突出加重了。"她沉声说,"需要立即调整治疗方案。鸵鸟,去医疗室把我的银针拿来!还有药柜最下层那个黑色急救包!"
鸵鸟飞奔而去。贺醒枝扶起陈国涛,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忍一下,很快就好。"
"贺护士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陈国涛咬着牙说。
"闭嘴,保存体力。"贺醒枝利落地卷起他的上衣,露出腰部,"呼吸,别绷着。"
鸵鸟很快带着东西回来了。贺醒枝取出银针,在酒精灯上快速消毒,然后精准地刺入陈国涛腰部的几个穴位。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些穴位在她眼中清晰可见。
"放松,让针帮你缓解肌肉痉挛。"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是暂时措施,今晚我需要重新制定你的整个治疗计划。"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耿继辉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陈国涛,然后落在贺醒枝手中的银针上。
"情况?"他简短地问。
"腰椎间盘突出加重,神经受压。"贺醒枝头也不抬,"我正在给他做紧急处理,但需要调整整个治疗方案。"
耿继辉点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命令,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需要什么?"
贺醒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一本《脊柱外科临床指南》,在我的宿舍。还有咖啡,越浓越好。"
"我去拿书。"鸵鸟自告奋勇。
"我去弄咖啡。"耿继辉站起身,"卫生员一会儿来换班。"
贺醒枝没来得及回应,两人已经离开了。她摇摇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银针。陈国涛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些,疼痛明显缓解。
"贺护士长..."他虚弱地说,"你和小耿...是不是认识?"
"算是吧。"贺醒枝轻描淡写地回答,"别说话,专心感受针感。"
半小时后,陈国涛终于睡着了。贺醒枝轻手轻脚地取下银针,收拾好医疗用品。宿舍门轻轻打开,耿继辉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厚厚医学书的鸵鸟。
"他睡了?"耿继辉压低声音问。
贺醒枝点点头,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她眯起眼睛:"这浓度是想谋杀我吗?"
"你说越浓越好。"耿继辉理直气壮。
鸵鸟左看看右看看,识趣地放下书:"那个...我去站岗了!"一溜烟跑了。
贺醒枝翻开医学书,快速查找需要的章节。耿继辉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她对面。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贺醒枝挑眉:"耿队长还懂医?"
"不懂。"他坦然承认,"但可以帮你记录或者查资料。"
贺醒枝考虑了片刻,推给他一张纸和笔:"帮我画个表格,按照时间轴记录用药和理疗计划。"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工作到深夜。贺醒枝全神贯注地设计治疗方案,时不时在纸上写下复杂的医学术语。耿继辉则一丝不苟地按照她的要求绘制表格,偶尔提出一些关于训练调整的建议,居然都很专业实用。
"这个间歇性牵引的方案很好。"他指着她刚写的一段文字说,"但基地没有专业牵引设备。"
贺醒枝咬着笔头思考:"可以用绳索和重物自制一个简易装置..."
"不行,太危险。"耿继辉断然否决,随即又补充,"但我认识一个军工专家,也许能帮我们改装现有的训练器材。"
贺醒枝惊讶地看着他:"你愿意为这个动用私人关系?"
耿继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陈排是优秀的战士,值得最好的治疗。"
"嗯哼。"贺醒枝不置可否,但嘴角微微上扬。
凌晨三点,新方案终于完成。贺醒枝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耿继辉收拾好纸笔,站起身时右肩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的药吃了吗?"贺醒枝突然问。
耿继辉愣了一下,摇头:"忘了。"
"典型的医从性差患者。"贺醒枝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药盒,"现在,立刻,马上。"
出乎她的意料,耿继辉没有反驳,乖乖接过药片和水吞了下去。贺醒枝眨眨眼,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顺从的男人和白天那个冷面队长判若两人。
"谢谢。"耿继辉放下水杯,"为了陈排,也为了...药。"
贺醒枝摆摆手:"分内事。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给他做第一次新治疗。"
她转身要走,耿继辉突然叫住她:"贺护士长。"
"嗯?"
"明天...你有空的话,我想请教一些关于运动损伤的问题。"他说得有些生硬,像是很不习惯发出这种邀请。
贺醒枝笑了:"行啊,不过我的咨询费很贵的。"
"多少?"
"一杯不那么致命的咖啡。"她眨眨眼,离开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贺醒枝忙于实施陈国涛的新治疗方案。让她意外的是,耿继辉不仅没有阻挠,还亲自调整了整个小队的训练计划来配合治疗。更让她惊讶的是,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医疗室,带着一杯浓度适中的咖啡,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鸵鸟似乎也成了医疗室的常客,总是找各种借口来和贺醒枝搭话。今天问训练伤的处理,明天请教急救知识,后天又带来些稀奇古怪的草药问她功效。贺醒枝来者不拒,耐心解答每个问题,偶尔还会被鸵鸟夸张的肢体语言逗得大笑。
"贺护士长,你看这个伤口该怎么处理?"鸵鸟又一次出现在医疗室门口,指着自己手背上的一道小划痕。
贺醒枝正要回答,耿继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鸵鸟!障碍训练场,十圈!现在!"
鸵鸟哀嚎一声:"小耿!我就一个小问题..."
"十五圈!"
鸵鸟灰溜溜地跑了。贺醒枝倚在门框上,挑眉看着耿继辉:"不是?谁又惹你了?"
耿继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训练偷懒。"
"是吗?"贺醒枝意味深长地说,"我还以为耿队长是嫌他太常来医疗室了呢。"
耿继辉的耳根突然红了:"荒谬。"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贺醒枝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耿继辉,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当她准备回医疗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紧急呼叫。
"贺护士长,急诊科爆发大规模食物中毒,需要您立刻回来支援!"
贺醒枝脸色一变:"我马上回去。"她挂断电话,迅速收拾必要的医疗用品。
刚冲出医疗室,她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耿继辉。
"怎么了?"他一眼看出她的异常。
"医院紧急情况,我得立刻回去。"贺醒枝快步走向基地大门,"帮我跟陈排长说一声,治疗计划不变,卫生员知道怎么做。"
耿继辉跟上她的脚步:"我派车送你。"
贺醒枝惊讶地停下脚步:"什么?"
"基地到市区这个时间点打不到车。"耿继辉已经拿出对讲机,"两分钟后东门见。"
十分钟后,贺醒枝坐在了一辆军用吉普的副驾驶。开车的是个年轻士兵,后排还坐着两名准备去市区办事的军官。让她意外的是,耿继辉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也要进城?"贺醒枝问。
耿继辉系好安全带:"顺路。"
车驶出基地,驶入晨雾中的公路。贺醒枝靠在车窗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过去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
"睡会儿吧。"耿继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到了叫你。"
贺醒枝模糊地应了一声,很快陷入了浅眠。恍惚中,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垫在了她的头和车窗之间。
当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时,贺醒枝猛地惊醒。她发现自己头下垫着的是耿继辉的作训外套,而他只穿着短袖坐在旁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格外分明。
"到了。"他轻声说。
贺醒枝匆忙道谢,抓起医疗包跳下车。跑进急诊大门前,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还停在原地,耿继辉透过车窗看着她,见她回头,迅速别开了视线。
贺醒枝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冲进了忙碌的急诊科。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那个冷面队长似乎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