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军区总医院急诊科的早晨永远像打仗一样。
"血压80/50,心率120,腹腔内出血疑似脾破裂,立即准备手术!"贺醒枝一把掀开帘子冲进来,细长的狐狸眼一扫监护仪,声音干脆得像剪刀裁开纱布。
她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在混乱的急诊室里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短发随着她快速检查病人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护士们自动以她为中心散开,各自执行着她简短指令。
"小张去血库拿4个单位O型血,李姐通知手术室5分钟后接病人,王医生呢?——哦,在那儿,快来看这个腹腔穿刺结果!"
"贺护士长,三床病人突然抽搐——"
"先给安定5毫克静脉推注,我两分钟后过来。"她头也不抬,手上的加压包扎动作丝毫不停,"这个伤员需要立即手术,脾脏已经破了,再拖下去要出人命。"
当病人被顺利推进手术室,贺醒枝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护士站的台子边灌下一整杯水。她白大褂下的军装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却丝毫不减她身上那股子飒爽劲儿。
"贺护士长,有人找。"实习护士怯生生地探头,"说是狼牙特种大队的。"
贺醒枝皱了皱眉,随手把纸杯捏扁投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带路。"
会客室里,何志军正背着手看墙上的荣誉榜,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长辈式的笑容。
"小贺啊,好久不见。"
贺醒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敬了个标准军礼:"何大队长好!"她眼睛快速扫过何志军肩上的衔,"恭喜升衔。"
"私下就别这么正式了。"何志军笑着摆手,"我跟你爸是老战友了,看着你长大的。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刚进军医大的黄毛丫头呢。"
贺醒枝嘴角抽了抽,心想又来了。在医院里没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她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让同事们不再用"首长的女儿"来定义她。现在何志军这一句"你爸",要是被哪个路过的同事听见,她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何叔,您来医院是...?"她迅速转移话题。
何志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给你介绍个对象。"
"什么?"贺醒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耿继辉,我们狼牙孤狼B组的队长,年轻有为,跟你年纪相当。"何志军一副"这好事你别拒绝"的表情,"他父亲是咱们狼牙首任政委,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这孩子特别争气,完全靠自己实力——"
"何叔,"贺醒枝打断他,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您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关系安排的相亲。"
"这不是安排,就是认识一下。"何志军早有准备,"你要真看不上,我绝不勉强。但万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妈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贺醒枝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在她做来格外生动:"我妈就是太闲了。副院长不该很忙吗?"
"就明天,下午三点,基地外那个'战友'咖啡厅。"何志军根本不理她的吐槽,"穿便装就行,那小子明天也休息。"
贺醒枝张嘴想拒绝,但看着何志军花白的鬓角,想起小时候这个叔叔确实没少疼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一次。"她竖起一根手指,"而且我保证不会给您留面子。"
何志军大笑:"这才像老贺家的闺女!"
第二天下午,贺醒枝踩着点到了咖啡厅。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看起来像个大学生。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穿黑色 polo衫的男人,背影挺拔得像棵松树。
"耿队长?"她走过去,声音平静。
男人转过头来。贺醒枝心里微微一动——何志军至少没在长相上夸大其词。耿继辉有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下一双眼睛黑得发亮,下颌线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冷得像块冰,连嘴角礼节性的上扬都显得勉强。
"贺护士长。"他站起身,动作标准得像在敬礼,"请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堪称贺醒枝人生中最尴尬的相亲体验。耿继辉用汇报工作的语气简述了自己的军旅生涯,然后开始长篇大论特种部队的纪律要求,最后总结道:"所以像我们这样的职业军人,确实不适合考虑个人问题。"
贺醒枝搅动着已经凉掉的咖啡,突然笑了:"耿队长,你知道咖啡厅的洗手间在哪吗?"
耿继辉明显愣了一下,指向角落:"那边。"
"谢谢。"贺醒枝站起身,"我去去就回。"
但她没回来。五分钟后,服务员给耿继辉送来一张纸条和已经结过的账单。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耿队长不必为难,这场闹剧到此为止。祝工作顺利。——贺醒枝」
耿继辉盯着纸条看了几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恼怒还是解脱。他把纸条塞进口袋,起身离开时背挺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