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沼泽的边缘,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泥泞的水面上。
杨昭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指尖轻触地面,感受着泥土中残留的妖力波动。三天前与余松林结伴同行后,他们一路向北,追踪血河余孽的踪迹来到了这片臭名昭著的沼泽地。
"怎么样?"余松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爬到了树上,正伸长脖子张望。
"有血河妖人经过的痕迹,不超过两天。"杨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方向是沼泽深处。"
余松林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那就没错了。我打听过,最近有村民看到沼泽中心有奇怪的红光。"
杨昭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余松林腰间那把短剑上。这几天同行,她注意到这把剑的剑鞘上刻着七颗星星的图案,排列方式与北斗七星完全一致——这是逍遥门嫡系弟子的标志。这个自称"林松"的少年,身份越发可疑了。
"怎么了?"余松林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拍了拍剑柄,"看上我的'摇光'了?"
"'摇光'?"杨昭挑眉,"北斗第七星的名字。"
余松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知道得挺多嘛。"
"略懂星象而已。"杨昭轻描淡写地带过,心里却更加确定——逍遥门以北斗七星命名七把秘传宝剑,只有嫡系弟子才有资格持有。这个林松,八成是逍遥门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余松林似乎想说什么,但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嗡鸣声,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远处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并向四周扩散。
"不太对劲。"杨昭的手按上乐笛,"这雾气颜色发青,不是自然形成的。"
余松林点头,短剑已然出鞘:"血河的'瘴气迷魂阵',我们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芦苇丛中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形貌怪异,有的长着鳞片,有的生有利爪,显然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素问的小娘子和逍遥门的小崽子,"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主人早就料到你们会来送死。"
雾气散开,露出一个佝偻老者——正是之前在青峰山逃脱的那个血河长老!他手中脊椎法杖上的灵枢碎片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明亮,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杨昭与余松林背靠背站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老东西,上次逃得那么狼狈,还敢露面?"余松林嘴上不饶人,但杨昭感觉到他的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出击。
血河长老阴森一笑:"上次是老夫大意,这次...可不一样了。"他法杖一挥,那些半妖怪物同时扑上!
杨昭乐笛横吹,一曲《破阵乐》化作无数音刃斩向敌人;余松林则剑走偏锋,金光如游龙穿梭于敌群之中。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有几个怪物倒地不起。
但血河长老显然有备而来。他站在战圈外,口中念念有词,法杖上的灵枢碎片红光大盛。随着他的咒语,倒下的怪物尸体竟迅速腐烂,化为血水渗入地下。紧接着,整个沼泽开始震动,无数血手从泥浆中伸出!
"血河唤尸术!"杨昭脸色大变,"他在召唤沼泽里所有的死物!"
余松林一剑劈开扑来的血手,但更多的血手不断冒出:"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必须打断他的法术!"
杨昭会意,突然变调吹奏《清心普善咒》,音波如涟漪般扩散,所到之处血手动作明显迟缓。余松林抓住机会,短剑脱手飞出,直取血河长老咽喉!
"雕虫小技!"血河长老冷笑,法杖一横挡住飞剑。但就在这时,杨昭的笛声突然拔高一个八度,一道蓝光从笛孔射出,与余松林召回的金剑在空中相撞——
轰然一声巨响,蓝金两色光芒交织,竟融合成一种前所未见的青金色光幕,如天网般罩向血河长老!
"这不可能!"血河长老惊恐大叫,仓促间举起法杖抵挡。青金光幕与灵枢碎片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当光芒散去,血河长老已不见踪影,只有地上的一滩血迹证明他确实受了伤。那些血手和半妖怪物也随着施法者的逃离而化为脓水。
沼泽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杨昭急促的呼吸声。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刚才那招消耗了她大半灵力。
余松林及时扶住她:"没事吧?"
杨昭摇头,眼中满是震惊:"刚才那是...我们的法术融合了?"
余松林同样一脸不可思议:"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素问和逍遥门的法术理论上不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杨昭突然脸色煞白,身体向前倾倒。余松林慌忙接住她,这才发现她后背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渗出黑血——不知何时被血河妖人的利爪所伤!
"中毒了!"余松林脸色大变,迅速检查伤口。毒素蔓延极快,杨昭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嘴唇开始发紫。
必须立刻解毒!余松林环顾四周,沼泽中危机四伏,不是疗伤的地方。他咬咬牙,一把抱起杨昭,向记忆中附近的一个猎人小屋奔去。
暮色四合,余松林抱着杨昭在沼泽中疾行。怀中的人儿轻得不可思议,呼吸越来越微弱。恐惧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不能让她有事,绝对不能!
"坚持住,昭阳..."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快到了。"
猎人小屋破败不堪,但总算能遮风挡雨。余松林一脚踹开门,迅速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将杨昭小心放下。她的情况更糟了,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余松林从怀中掏出所有瓶瓶罐罐,选出三样混合在一起。这是逍遥门秘传的"三清解毒丹",珍贵无比,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全部用上。
"得罪了。"他轻声道,撕开杨昭后背的衣衫,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黑血已经凝固,但毒素显然已经侵入体内。
余松林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杨昭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抽搐了一下。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运起灵力,缓缓将毒素逼出。这是极其精细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但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一个时辰过去,余松林终于将最后一丝毒素引出。杨昭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余松林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几处轻伤,然后坐在杨昭身边守夜。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地上,也落在杨昭苍白的脸上。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余松林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自语,"为什么素问的笛声能与我的剑法共鸣?"
月光下,杨昭腰间的乐笛突然泛起一丝微弱的银光。余松林惊讶地看去,只见笛身上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着。更奇怪的是,他腰间的短剑"摇光"竟也开始微微震动,与笛子的银光呼应。
"这是..."余松林瞪大眼睛。他听说过法器共鸣的传说,但那需要极高的契合度,通常只有...
一阵微弱的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杨昭醒了,她艰难地睁开眼,迷茫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余松林立刻收起惊讶的表情,换上惯常的笑容:"某个猎人的废弃小屋。你中了血毒,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杨昭试图起身,但后背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余松林连忙扶住她:"别乱动,伤口刚处理好。"
"谢谢。"杨昭轻声道,随即想起什么,"那个血河长老..."
"跑了,不过受了重伤。"余松林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杨昭小口啜饮,突然注意到窗外的月光异常明亮:"今天是...月圆之夜?"
余松林点头:"没错。说来也怪,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通常是妖物最活跃的时候,但今晚沼泽里却安静得出奇。"
杨昭若有所思。她隐约记得昏迷前看到的青金色光幕,以及那种奇妙的力量交融感。正要询问,小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声。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余松林示意杨昭别动,自己悄声走到窗边查看。月光下,沼泽中央升起一道血红光柱,直冲云霄!
"有情况!"他回头低声道。
杨昭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必须去看看。"
"你伤还没好..."
"没时间了。"杨昭坚持道,"月圆之夜,血光冲天,这绝不是巧合。"
余松林知道拗不过她,叹了口气:"好吧,但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两人悄悄接近光柱源头。随着距离缩短,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腐朽的金属味。穿过最后一片芦苇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沼泽中央竟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圆形祭坛,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血河长老站在祭坛中央,正将一具具动物尸体抛入中央的凹槽。每抛入一具,血光就更盛一分。
"那是...灵枢玄铁?"杨昭难以置信地低语。祭坛的材质与灵枢古链一模一样!
余松林同样震惊:"血河的人怎么会有这种..."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祭坛上的血河长老突然高举法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血光暴涨,整个祭坛开始缓缓旋转,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他在激活祭坛!"杨昭顾不得伤痛,乐笛已然在手,"必须阻止他!"
余松林按住她的肩膀:"等等,看那边!"
祭坛另一侧,几个血河弟子押着十几个被捆绑的村民走来。那些村民眼神呆滞,显然已经被控制了神智。
"活人祭祀..."杨昭声音发紧,"他要用人命彻底激活祭坛!"
情况危急,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达成共识。余松林左手掐诀,右手短剑指天;杨昭则横笛于唇,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现在!"
余松林的短剑化作七道金光,如北斗七星排列,从天而降;杨昭的笛声则凝成一道蓝色光柱,直射祭坛中央。两股力量再次融合,青金光幕如天罚般轰向祭坛!
血河长老仓促应对,法杖上的灵枢碎片红光大盛,与青金光幕相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祭坛剧烈震动,符文一个个熄灭。那些被控制的村民纷纷倒地,不省人事。
"又是你们!"血河长老面目扭曲,"坏我大事,找死!"
他法杖猛击祭坛,一道血箭直奔杨昭而来。余松林闪身上前,短剑格挡,但血箭突然分裂,绕过防御直取杨昭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杨昭的乐笛自动发出一声清鸣,银光大盛,将血箭抵消。但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反冲让她踉跄后退,右手不慎按在了祭坛边缘——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杨昭脑海:
三百年前,同样的月圆之夜。一位素问女子与一位逍遥门男子并肩立于祭坛之上,两人手中分别持着乐笛与宝剑,共同施展某种强大封印。灵枢古链在空中旋转,最终化为七道流光飞向四面八方...
"啊!"杨昭痛苦地抱住头,幻象太过真实,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昭阳!"余松林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血河长老已经不见踪影,祭坛上的血光也完全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月光洒在黑色玄铁上。
"你看到了什么?"余松林扶住摇摇欲坠的杨昭,急切地问。
杨昭喘息着,幻象中的画面仍历历在目:"素问...和逍遥门...曾经联手..."她断断续续地说,"灵枢古链...是被故意分开的..."
余松林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杨昭摇头,她现在思绪混乱,无法清晰表达所见。更奇怪的是,当她看向余松林时,竟有一瞬间将他与幻象中那位逍遥门男子重叠在一起。
"我们先离开这里。"余松林当机立断,扶着她远离祭坛。那些昏迷的村民也需要救治,但眼下杨昭的状态更令人担忧。
回程路上,杨昭渐渐平静下来。幻象中的信息太过震撼,如果属实,意味着素问和逍遥门的历史远比典籍记载的复杂。而她和余松林的法术能够共鸣,恐怕也不是巧合...
"到了。"余松林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们回到了猎人小屋,月光依旧清冷。
余松林生起一小堆火,煮了些草药给杨昭服下。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好些了吗?"余松林问,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切。
杨昭点头,突然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一大片灼伤:"你受伤了!"
余松林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小伤而已,不碍事。"
"给我看看。"杨昭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烧伤很严重,皮肉翻卷,已经有些感染。她轻叹一声,从腰间小袋中取出素问特制的药膏,小心涂抹。
余松林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火光映照下,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药膏清凉,但被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却莫名发烫。
"好了。"杨昭包扎完毕,抬头正对上余松林凝视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怔忡。
"谢谢。"余松林轻声道,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杨昭突然觉得脸颊发热,匆忙移开视线:"互不相欠。"
屋外,一只血红色的乌鸦无声地落在树枝上,血色的眼睛透过缝隙窥视着屋内的一切。它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记录着两人的一言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