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这天,程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光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窗帘没拉严,一缕光从缝里漏进来,正好打在他手背上。程小时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然后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两个人熬夜打游戏,程小时输得惨不忍睹,最后趴在茶几上睡过去的,是陆光把他扛回床上的。他现在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七夕,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陆光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他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往外走。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人。茶几上还摆着昨晚的啤酒罐和薯片袋子,陆光出门前把垃圾袋系好了放在门口,但没扔——大概是留给他的。
程小时站在客厅中间愣了两秒,然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陆光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看到程小时穿着皱巴巴的T恤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醒了?"
"你出门了?"
"买早饭。"陆光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了鞋走进来,"还有,你昨晚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陆光你作弊'。"
程小时:"……那是梦话吗?你昨晚明明就开挂了。"
陆光没理他,转身去厨房拿碗筷。程小时凑过去看袋子里的东西——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他刚要伸手拿小笼包,陆光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先去洗脸。"
"你管我——"
"你嘴角还有昨天薯片的碎屑。"
程小时:"……"
他灰溜溜地去洗漱了。
吃早饭的时候程小时才想起来问:"你今天不接委托?"
"今天不接。"陆光喝了口豆浆,"乔苓说今天放假,照相馆不开门。"
"哦——"程小时拖长了声音,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所以你今天是专门陪我的?"
陆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小时当他是默认,心里那点因为醒来没看到人的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扒完最后一口小笼包,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开始盘算今天的安排。
"我昨天刷到一个视频,说市中心那个商场今天有七夕活动,什么情侣打卡送限定周边——"
"不去。"
"为什么?"
"人多。"
"那去看电影?今天七夕档上映那个科幻片——"
"上周就看过了。"
"……"程小时盯着他,"那你有什么计划?"
陆光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放在桌上。
程小时凑过去看——海洋馆的票。日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入场。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三。"
"你——"程小时眨了眨眼,突然笑了,"陆光,你居然提前一周就计划好了。"
"只是碰巧看到就买了。"
"碰巧。"程小时把票拿起来对着光看,嘴角压都压不住,"行,碰巧。"
陆光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耳尖微微发红。
下午的海洋馆人比程小时预想的多。
大概是因为七夕,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程小时挽着陆光的手臂往里走,路过一群高中生模样的情侣,听到有个女生小声说"那个哥哥好高",他忍不住挺了挺胸。
"你别得意。"陆光说。
"我没得意。"
"你嘴角在抖。"
"……那是笑。"
他们从入口进去,先是热带鱼区。程小时趴在玻璃上看了一条蓝色的热带鱼看了半分钟,转头问陆光:"你说这条鱼知不知道今天是七夕?"
"不知道。"
"那它会不会也有喜欢的对象?"
"鱼是群居动物。"
"我是说——算了。"程小时放弃了跟陆光探讨鱼的感情生活,继续往前走。
走到水母区的时候,灯光暗下来,整个空间被蓝色的光填满。水母在巨大的圆柱缸里缓缓浮动,像一团团半透明的云。程小时站在玻璃前安静了几秒,然后侧头看陆光。
陆光也在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程小时问。
"你不是在看水母吗?"
"我看完了,现在看你。"
陆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程小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旁边有人经过,程小时顺势靠过去,陆光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很稳。
缸里的水母慢慢飘上去,又慢慢落下来。程小时忽然说:"小时候我爸妈带我来过一次海洋馆。"
"嗯。"
"那时候我觉得水母长得像外星生物,还害怕。现在觉得……挺好看的。"
陆光低头看他:"你那时候还怕什么?"
"怕鲨鱼。"
"鲨鱼隔着玻璃。"
"隔着玻璃也怕。"程小时笑了笑,"我胆子一直不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光没接话。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你那时候跟谁来的?"
"我爸妈啊,还能有谁?"程小时说完,反应过来陆光问的是什么,转头看他,"你吃醋?"
"没有。"
"你就是吃醋。"
"没有。"
程小时笑得肩膀直抖,陆光捏了一下他的后颈,他才消停下来。
从水母区出来之后是海底隧道。
头顶和两侧全是鱼,程小时走在中间,仰起头看。一群银色的鱼从头顶游过去,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流动的银色河流。
"陆光,你看——"
他转头想叫陆光一起看,发现陆光正看着他,而不是鱼。
"你看我干嘛?"程小时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陆光说:"你比鱼好看。"
程小时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你今天怎么了?"他小声嘟囔,"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哪怪了?"
"就是……"程小时说不出来。不是陆光突然变得多肉麻——他还是那个陆光,话不多,表情淡,语气平。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像是平时藏在冰层下面的东西,今天悄悄浮上来了一点。
他没再追问,只是往陆光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并肩走在隧道里,头顶的鱼群无声地游过去。
走到出口的时候,程小时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光问。
"没什么。"程小时低头踢了一下地面,"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陆光看了他两秒,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程小时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了。
从海洋馆出来已经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程小时说饿了,陆光带他去了一家日料店。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平时他们偶尔会来的那家,老板认识他们,看到两个人进来笑着说了句"七夕快乐"。
程小时回了一句"同乐",陆光点点头。
点完单等上菜的时候,程小时趴在桌上玩手机。陆光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窗外。
"你今天话特别少。"程小时头也不抬地说。
"我平时话也少。"
"但今天更——"程小时想了想措辞,"更安静。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你在想事情。"
陆光转过头来看他。
"被你猜中了?"程小时放下手机,笑着看他。
"猜中了什么?"
"你在想事情啊。"
陆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想去年七夕。"
"去年七夕?"程小时想了想,"去年七夕我们好像在吵架。"
"嗯。"
"为什么吵来着?"
"你忘了?"
"……忘了。"程小时挠了挠头,"好像是因为我弄坏了你的什么——"
"我的耳机。"
"哦对,你的耳机。"程小时有点心虚,"那也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碰掉地上的。"
"你把它放在桌沿。"
"那也是不小心——"程小时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陆光的表情。不是生气,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在笑我。"
"嗯。"
程小时撇了撇嘴,但没真的生气。他趴回桌上,看着陆光说:"那今年没吵架,算进步了吧?"
"算。"
"那有没有奖励?"
陆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菜上来了。程小时被老板打断,悻悻地坐直了开始吃。但吃完饭出门的时候,陆光忽然拉住他,在他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程小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是奖励?"他问。
"嗯。"
"就一下?"
陆光没理他,牵着他往前走。程小时跟了两步,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大声,路人都看过来。他也不管,就那么笑着,手被陆光攥在掌心里,暖烘烘的。
晚上回到家,程小时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走了一天腿好酸。"他哼哼唧唧地说。
陆光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递给他。程小时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陆光坐下了。
程小时顺势靠过去,脑袋搁在陆光肩膀上。电视开着,在放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两个人谁都没认真看。
"陆光。"
"嗯。"
"你上周三买票的时候,是不是特意挑了七夕这天?"
"……"
"你就是挑了的吧?"
"嗯。"
程小时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陆光的侧脸。陆光的下颌线在电视的冷光里显得很清晰,睫毛垂着,表情平静。
"陆光。"
"又怎么了?"
"没什么。"程小时把头重新靠回去,"就是想叫叫你。"
安静了几分钟。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程小时忽然说:"其实今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忘了。"
"忘了什么?"
"七夕啊。"
"我不会忘。"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忘?万一我忘了呢?"
"你记性没那么差。"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陆光没回答,只是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放下来,环住了程小时的肩膀。
程小时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也是。"
"什么?"
"我也不会忘。"
陆光低头看他。程小时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电视的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陆光凑过去,/wen/了他。
不是额头上那种轻描淡写的,是认真的、带着一点力度的。程小时愣了一秒,然后闭上眼,手抓着陆光的衣角,回应了他。
分开的时候程小时/喘/了口气,额头抵着陆光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小时才小声说:"陆光。"
"嗯。"
"明年七夕,我们还这样过好不好?"
陆光没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程小时往怀里带了带。
程小时知道,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楼群里零星亮着灯,有那么几扇窗户里,应该也和这里一样,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
程小时打了个哈欠,往陆光怀里缩了缩。
"困了?"
"有点。"
"去床上睡。"
"抱我。"
陆光顿了一下,然后弯腰,手臂穿过程小时的膝弯和后背,把他整个抱了起来。
(哦哦哦,男友力爆发)
程小时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气,是今天海洋馆带回来的。
"陆光。"
"嗯。"
"晚安。"
"晚安。"
卧室的门关上了。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没人管它。屏幕的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闪了几下,最后自动跳到了屏保画面。
七夕的夜晚,安静地落下来了。
七夕快乐呀⁄(⁄ ⁄•⁄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