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常欢愉·2026

1

腊月廿九的清晨，程小时被厨房飘来的剁馅声吵醒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迷迷糊糊摸手机看时间——七点半，比平时闹钟早了整整一小时。

“陆光！乔苓！”他套着拖鞋冲出卧室，客厅里果然亮着暖黄的灯。陆光正站在餐桌旁整理春联，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指尖捏着的金粉红纸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乔苓系着粉色围裙，举着菜刀咚咚咚剁着白菜，见他出来笑：“醒了？快去洗漱，待会儿帮我们包饺子。”

程小时凑过去扒着陆光的胳膊：“陆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陆光垂眸看他发顶翘起的呆毛，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你说要‘仪式感’。”

哦对，三天前程小时刷到朋友圈有人晒全家福，突然拍桌宣布今年必须热热闹闹过年。当时陆光挑眉问“怎么热闹”，他说“贴春联、包饺子、守岁看春晚，再放烟花”——全是小时候跟着爸妈做过的事，后来搬进现在的公寓，总觉得少了点年味儿。

程小时吐吐舌头去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他哼着跑调的《恭喜发财》，刷牙时泡沫沾到嘴角都没察觉。等他擦着脸出来，乔苓已经把面团揉好了，陆光正踩着椅子往门框上贴横批。

“左边高了！”程小时仰着头指挥，“哎哎哎别贴歪——”话音未落，陆光脚下的椅子晃了晃，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陆光反手握住手腕拽进怀里。

“小心。”陆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程小时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里面浮着细碎的光，像冬夜里的星子。

“我、我自己能站好……”他耳尖发烫，挣开陆光的手退后半步，假装认真研究春联上的字，“‘万事如意’写得真好看，陆光你什么时候练的字？”

陆光没接话，转身从茶几底下摸出浆糊碗。程小时偷偷瞄他背影，发现他耳尖有点红——原来这家伙也会害羞啊。

贴完春联已近中午。乔苓煮了汤圆当午饭，芝麻馅的甜香弥漫整个屋子。程小时咬着汤圆含糊道：“晚上吃饺子吧？我妈说除夕饺子要包硬币，谁吃到谁来年最幸运！”

“你去年吃到三枚硬币，说今年肯定吃不到了。”陆光夹了个汤圆放进他碗里，“不过试试也无妨。”

乔苓笑着点头：“我来准备馅料，猪肉白菜的和韭菜鸡蛋的，你们俩负责擀皮？”

程小时立刻举手：“我来我来！陆光你也来！”

厨房不大，三个人挤在里面倒也不显得乱。程小时擀皮擀得歪歪扭扭，陆光接过他的擀面杖，手指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带了两下，原本厚薄不均的面皮立刻变得圆润光滑。

“手腕放松，”陆光的声音很低，“用力均匀。”

程小时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故意逗陆光：“陆光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做饭？擀皮比我强多了。”

陆光抬眼看他：“以前照顾你的时候学的。”

“照顾我？”程小时愣住，“什么时候？”

“你上次发烧说想吃饺子，半夜爬起来给你煮。”陆光说得云淡风轻，程小时却想起那个暴雨夜——他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坐在床边给他擦额头，醒来时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透的饺子，旁边贴着便利贴：“退烧再吃。”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原来是他啊……程小时鼻子有点酸，低头戳着饺子皮嘟囔：“陆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陆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擀好的皮推到他面前。程小时偷偷笑了，把最大的那个皮递给他：“那这个给你包，我包个带硬币的。”

硬币是程小时早上特意找的，洗干净用纸巾擦干，塞进一个小面团里揉圆。他包饺子时故意把那个“特殊饺子”藏在中间，想着等会儿趁陆光不注意混进去。

傍晚六点，饺子下锅。乔苓摆好碗筷，电视里开始播放春晚预热节目。程小时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心里默念“一定要让光光吃到”。第一盘端上来，他夹起一个圆滚滚的，咬下去——咔嚓，牙齿磕到硬东西。

“我吃到啦！”他举着硬币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陆光你看！我今年运气超好！”

陆光看着他沾着面粉的脸颊，伸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的油渍：“嗯，你最幸运。”

程小时凑过去亲他脸颊：“那我的幸运要分你一半！”

乔苓在旁边咳嗽一声：“咳咳，注意影响啊两位。”

程小时吐吐舌头，夹了个饺子放进陆光碗里：“陆光吃这个，肯定也好运！”

陆光低头咬开，果然又是一枚硬币。他抬眼看向程小时，后者正憋着笑偷瞄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你故意的。”陆光说。

“嘿嘿，我想让你也幸运嘛。”程小时挠头，“反正我吃到两个了，够本！”

乔苓无奈摇头：“你们俩啊……”

春晚开始后，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节目。程小时靠在陆光肩上，手里捧着乔苓煮的热奶茶。小品演员讲着方言笑话，他笑得直抖，奶茶洒了几滴在陆光毛衣上。

“哎呀对不起！”他慌忙拿纸巾擦，“陆光你衣服脏了……”

陆光抓住他的手：“没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刻照片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程小时时，少年浑身湿透地站在照相馆门口，眼神倔强得像只淋雨的小兽。

现在这只小兽正蜷在他怀里打哈欠，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陆光轻轻揽紧他的腰，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正在倒计时：“十、九、八……”

“新年快乐！”程小时突然跳起来，扑过去抱住陆光，“陆光新年快乐！乔苓姐新年快乐！”

乔苓笑着回抱他：“新年快乐呀小时！”

陆光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手臂却稳稳圈住他的背。程小时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的彩光：“陆光，明年我们还要这样过年好不好？”

“好。”陆光说。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响，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整座城市。程小时指着窗外喊：“快看！烟花！”

陆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成巨大的爱心，照亮了两个依偎的身影。程小时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陆光，有你在真好。”

陆光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在。”

乔苓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按下快门。照片里，程小时笑得像个孩子，陆光侧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零点过后，程小时困得睁不开眼，却还强撑着说要看烟花。陆光把他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替他掖被角。

“陆光你不睡吗？”程小时迷迷糊糊地问。

“等你睡着。”陆光说。

程小时翻了个身，抓住他的衣角：“那你陪我睡……”

陆光沉默片刻，脱了外套躺到他身边。程小时立刻滚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很快睡着了。

陆光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程小时搂着他和乔苓，笑得没心没肺。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屋内的两个人相拥而眠。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温暖，因为有彼此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