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不同于金梧桐的华美喧嚣,更像一条流淌着艺术与历史厚重感的星河。深冬的柏林寒风凛冽,却浇不灭影迷和媒体的热情。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辰,将夜幕下的波茨坦广场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松针气息、高级香氛和一种肃穆的期待。
沈枝意挽着何与的手臂,踏上了这条象征世界电影殿堂最高荣誉的红毯。她穿着一件由顶级设计师倾力打造的礼服——深邃的墨绿色天鹅绒,如同凝固的森林暗夜,衬得她肌肤胜雪。流畅的剪裁勾勒出优雅的肩颈线条,裙摆曳地,随着步伐流淌出低调奢华的光泽。唯一的装饰是发髻旁一枚造型别致的钻石栀子花发饰,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璀璨的光芒,与她无名指上那枚永不退换的栀子花婚戒交相辉映。
身旁的何与,一身剪裁完美的午夜蓝丝绒礼服,领口别着同系列栀子花造型的铂金钻石胸针。他褪去了顶流的张扬,沉淀出一种属于制片人的沉稳与内敛,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过镜头时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手腕上,那只碧玉镯在丝绒袖口下若隐若现,温润的翠色与墨绿礼服形成奇异的和谐。
“沈枝意!看这边!”
“何与!何制片!”
“枝意!恭喜《无声海岸》!”
快门声和呼喊声交织成背景音浪。沈枝意挺直背脊,脸上是得体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柏林影后的提名,已是莫大的肯定。然而,当主持人念出最佳女主角候选名单,镜头捕捉到她坐在台下、微微收紧的手指时,何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无声的力量。
“And the Silver Bear for Best Actress goes to……”
颁奖嘉宾清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肃穆的大厅。
“—— Shen Zhiyi! ‘The Silent Shore’! Congratulations!”
巨大的声浪瞬间将沈枝意淹没!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镜头——周围人起身祝贺的笑脸,何与眼中炸开的、毫不掩饰的狂喜与骄傲,还有自己不受控制涌上眼眶的温热。
她站起身,走向那座象征着世界影坛最高表演荣誉之一的银熊奖杯。聚光灯灼热地打在身上,她握着冰凉的银熊,站在话筒前。这一次,她的获奖感言不再有老干部式的克制。她用流利的英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感谢了导演、团队,感谢了赋予她灵魂的角色林默。最后,她的目光越过璀璨的灯光,精准地落在台下那个为她鼓掌、眼中星河璀璨的男人身上。
“最后,”她的声音在肃穆的大厅里清晰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力量,“感谢我的制片人,我的丈夫,何与先生。”
“是你让我相信,”
“即使在最无声的海岸,”
“爱,也能发出最震耳欲聋的回响。”
“这荣耀,与你共享。”
“Ich liebe dich.”(德语:我爱你)
掌声如雷!镜头瞬间切向何与。他仰头看着台上的她,唇角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骄傲,无声地用口型回应:“Meine.”(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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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女主角的余热未散,更大的高潮接踵而至!当颁奖嘉宾宣布最佳制片人奖项时,何与的名字被清晰地念出!
“And the Award for Outstanding Artistic Contribution (Producer) goes to……”
“—— He Yu! ‘The Silent Shore’! Congratulations!”
双冠王!
《无声海岸》横扫柏林!沈枝意封后,何与斩获制片人大奖!
全场起立!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大厅!沈枝意坐在台下,看着何与从容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领奖台。他接过那座造型独特的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如松。他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获奖感言,感谢团队,感谢艺术,感谢柏林电影节对《无声海岸》的认可。最后,他的目光同样越过人群,落回沈枝意身上,声音沉稳而清晰:
“这座奖杯,是对《无声海岸》整个团队的肯定。而对我个人而言……”他顿了顿,举起奖杯,对着沈枝意的方向微微示意,眼神深邃如海,清晰地补充:
“它最终的意义,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如同我此生所有的荣耀。”
“皆为她臣服之礼。”
无需言明“她”是谁。冰川岩洞的誓言,早已刻入骨髓。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沈枝意坐在璀璨的灯光下,看着他站在世界之巅,以制片人的身份接受荣光,却依然将最深的归属指向她。巨大的幸福和酸涩交织,让她眼中再次泛起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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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结束后的后台,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海洋。祝贺声、采访请求、闪光灯将通道挤得水泄不通。沈枝意被媒体团团围住,各种语言的提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她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用英语得体地回应着。何与也被另一群记者围住,两人之间隔着汹涌的人潮。
长时间的站立、紧绷的神经和脚下那双为了搭配礼服、足有十厘米的Jimmy Choo细高跟鞋,让沈枝意的脚踝隐隐作痛。她不着痕迹地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腕,试图缓解不适。
就在这时,她脚下猛地一滑!似乎踩到了后台光滑地面上不知谁洒落的一小片水渍!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在无数镜头和闪光灯的聚焦下,在何与骤然转头的惊愕目光中,沈枝意身形不稳地向旁边踉跄了一下!虽然她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迅速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但一个更尴尬的意外发生了——
只听见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咔嚓”脆响!
她右脚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镶嵌着碎钻的细高跟鞋跟,竟然从根部齐刷刷地断裂了!
断掉的高跟鞋跟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枝意右脚瞬间矮了一截,身体重心彻底失衡,只能狼狈地踮着左脚,勉强维持站立。那只断裂的高跟鞋像一件残破的艺术品,尴尬地挂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无数镜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对准了沈枝意那只断掉的高跟鞋和她瞬间煞白的脸!闪光灯疯狂闪烁,捕捉着这位新晋柏林影后最狼狈不堪的瞬间!
“Oh my God!”
“Fräulein Shen! Are you alright?!”
“快看!沈影后的鞋跟断了!”
“天哪!这也太尴尬了!还是在后台!”
“快拍!大特写!”
惊愕、同情、幸灾乐祸、纯粹猎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巨大的窘迫和社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枝意!她脸颊爆红,耳朵里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她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捡那只断掉的鞋跟,身体却因为重心不稳而晃得更厉害。
就在她孤立无援、羞愤欲死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劈开惊涛骇浪的利箭,以惊人的速度拨开挡路的人群和镜头,瞬间冲到了她的面前!
是何与!
他脸上惯有的从容和沉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一种近乎狂暴的戾气!他看也没看周围疯狂闪烁的镜头和目瞪口呆的人群,在沈枝意即将再次失衡的瞬间,猛地单膝跪了下去!
咚!
膝盖撞击在坚硬冰冷的后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
高大的身影瞬间矮了下去,以一种绝对臣服和守护的姿态,半跪在了沈枝意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闪光灯、所有的目光,都凝固了!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单膝跪在冰冷地面的何与,和那只悬在半空、挂着残破高跟鞋的、纤细白皙的脚踝。
何与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枝意惊愕茫然、泪光闪烁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聚焦的窘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疼惜。
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沈枝意那只穿着残破高跟鞋的右脚。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西裤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毫不在意。他专注地看着手中那只精致却已损坏的鞋子,然后,在亿万镜头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断裂的高跟鞋,从沈枝意微微颤抖的脚上,褪了下来。
失去了高跟鞋的支撑,沈枝意莹白小巧的脚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无数镜头下,脚踝处因为刚才的扭动和紧张,微微泛着红。
何与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将那只残破的高跟鞋随手丢在旁边,仿佛那只是一件碍眼的垃圾。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迅速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双锃亮的、价值不菲的纯手工定制牛津皮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捧起沈枝意那只微微泛红、光裸的、在冰冷大理石和闪光灯下显得无比脆弱的脚,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脚心,轻轻揉搓了一下,仿佛在驱散寒意。然后,他拿起自己那只还带着体温的、宽大许多的男式皮鞋,动作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套在了沈枝意那只光裸的脚上!
皮鞋太大,几乎将她纤细的脚踝完全包裹住,显得滑稽又突兀。
但何与毫不在意。他仔细地为她调整好,确保她那只受伤的脚能站稳。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沈枝意。
他的额角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和焦急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前。但他眼神明亮如星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和深不见底的温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对着她,也对着周围所有死寂的镜头,掷地有声地宣告:
“好了。”
“穿着。”
“我的影后……”
“永远——”
“不能狼狈。”
话音落下,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却带着无限纵容和宠溺的弧度。
死寂被打破!随即是更加疯狂、几乎要掀翻屋顶的闪光灯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 【Oh Mein Gott!】(我的天啊!)
> 【He Yu knelt down!】(何与跪下了!)
> 【He took off his shoes for her!】(他脱了自己的鞋给她穿!)
> 【He said she can never be embarrassed!】(他说他的影后永远不能狼狈!)
> 【This is true love!】(这是真爱!)
后台彻底沸腾了!国际媒体疯狂了!这比任何获奖感言都更具冲击力!比任何电影画面都更震撼人心!
沈枝意呆呆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额角的汗珠,看着他为自己穿上那只巨大皮鞋的认真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如同烈焰般灼热的守护。巨大的羞窘被一种灭顶般的感动和安全感彻底击碎!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何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住她。他无视周围疯狂的镜头和喧嚣,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沈枝意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半拥入怀。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泪痕,眉头微蹙,随即低下头,旁若无人地用自己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单膝跪地、脱下皮鞋的强势判若两人。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响在她耳边,只有她能听清,“不是说好了……”
“不能狼狈吗?”
“我的……影后姐姐。”
沈枝意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柔,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鞋……好大……”
何与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宠溺:“大点好,”
“稳当。”
“走吧,”
“回家。”
他拥着她,无视身后更加疯狂的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呼喊,迈开穿着昂贵丝袜、踩在冰冷大理石上的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后台出口。沈枝意穿着他那只巨大的皮鞋,像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脚步踉跄却被他牢牢护在怀中。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混乱的中心时,沈枝意眼角的余光瞥见人群外围。周屿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和一丝“又搞出大新闻”的了然。而他身边,唐小棠早已哭成了泪人,圆圆的苹果脸上满是感动和艳羡的泪水,正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
周屿的目光扫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唐小棠,镜片后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极其细微的柔软。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抬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亲自、仔细地,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唐小棠瞬间僵住,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周屿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动作专注的脸。
沈枝意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她收回目光,将脸更深地埋进何与带着冷冽松针和温暖栀子花气息的怀抱里。
后台出口的光线明亮起来。外面的冷风灌入,却吹不散何与怀抱的暖意。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带着一丝戏谑和无限的缱绻:
“刚才那句‘Ich liebe dich’……”
“发音真标准。”
“再说一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