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孟春的房外多了个漂亮的盒子，被人仔细装点过，凑近些还有花香萦绕鼻尖。姜孟春惊喜的将盒子端进屋内，她猜是姜柏为她准备的。

“表哥也不是那家伙说的不懂风月之人嘛”姜孟春喜上眉梢，小心翼翼的拆开了那份精心挑选的礼物。

“海棠？”那朵花静静的躺在盒中，还保持着盛开时的模样。姜孟春顿了顿，伸手取下自己的发簪，那是皇上赏赐给姜家珠宝中不算起眼的一个，她却喜欢的紧，去哪都要带着。但往日璀璨的海沙石却在它的面前失去了光泽。姜孟春伸手触碰，柔软的花瓣与攀附指尖的香气让她愣神。

或许被珠翠装扮的金丝雀也会向往扑闪羽翼才能靠近的花蕊。

下意识的，姜孟春便将那花别在了发髻，取代了她最爱的海棠簪。再下面是一本兵书，打开来却是娟秀的字迹。

“咦...表哥的字真是...好生特别啊”姜孟春柳眉微蹙，无奈一笑。随着纸页翻飞，整个午间都悄然离去，姜孟春甚至于都忘了坐下，合上书册后才发觉天色已渐暗，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而腿上后知后觉传来的酸楚让她半晌也没挪动步子。

“啊，表哥的晚膳！”忽然想起重要事情来的姜孟春惊呼一声，愣是靠着自己这不屈的毅力踉跄着往门外走去。

姜孟春的厨艺很好，野鸡被她炖的香气扑鼻，光看色泽都诱人得不行。瞧着自己的杰作，姜孟春也骄傲的叉起腰来，哼着小调就将其装入食盒跑去找她心心念念的姜柏。

入了院子，不见姜柏，只见黎灿在树下武枪。

比她还高大的长枪在她手中宛若缥缈的绸缎，如水如烟，却又凌厉带风，似出鞘之龙，轻盈又致命。她火红的衣衫随之舞动，灿若朝阳。如此盛景连姜孟春都一时看呆了眼。

“孟春姑娘？”黎灿走到她身前挥了挥手，打趣道：“哎呀，是本姑娘太迷人，把姜小姐都迷倒了？”

“胡诌些什么！”姜孟春一把将她的手拍开，这才在府中寻起人来。

“姜柏在军营，恐怕三四日都不会回来的”黎灿将长枪放好，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凑到她眼前去：“好漂亮，我就说这样的海棠才更衬你。”

姜孟春一顿，联想到兵书上的字迹才反应过来什么，生气的想要将海棠扯下，偏生又忽然舍不得，只得生气的跺脚骂道：“哼，狐媚货色，别以为送了礼物本小姐就会对你心生好感，接纳了你”黎灿不答，只绕到她身后戳了戳食盒：“大小姐，与其浪费不如...”

“不，可，能！”姜孟春一字一句道。结果最后，姜孟春还是没拗得过黎灿的死皮赖脸，只能没好气的站在一旁看着人大快朵颐。

“姜大小姐，好手艺啊！”黎灿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那只鸡剥皮脱骨，吃了个干净，边满足的拍着肚子边连连赞叹。

“那当然，女子贤惠可是本分”姜孟春一抬下巴，好看的眼睛弯如月牙。黎灿垂在一旁的手紧了紧，笑容都淡下去几分，多了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这样的女子，不该只有屈居人下的骄傲。

转而，黎灿又扬起笑颜来：“大小姐，今日我瞧了，霜驹还在，等夜里没人了我们去后山如何？”

“说了不去，夜半出门...”姜孟春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黎灿兴致勃勃地打断了：“那我今夜亥时就在后山等你，说定了噢！”说罢就不等面前人回应什么，自顾自的提起长枪跑远了。

“无礼之人”姜孟春不在意的哼了一声，也回了自己院子。

亥时。

姜孟春在府院后门焦躁的踱步，她自回到房内后没忍住又将那本未写上名称的兵书翻了出来，那些独到见解，比之父亲房中的还要好上几分。她想问问黎灿，她是去何处学得的，便是自己这般身世，也不过悄悄偷跑到父亲书房翻阅过几册，为何黎灿出生低末的商贾，却能舞刀弄枪，学用兵之道。

还有那霜驹，听闻是匹难遇的骏马，晶莹雪白的皮毛不知手感如何，再是那自由驰骋山间，又是何种感受。但姜孟春是习着三从四德长大的，那矮矮的门槛在此刻如宽大的鸿沟，好似多走一步就迈入万丈深渊。

最终，姜孟春长呼一口气，提起裙摆跃出门外。

后山上，黎灿见她来了，惊喜的迎上去，将怀里的松黄饼递到她面前去：“快吃些，不然你这小身板子可要被霜驹好好溜一圈呢”黎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脸上永远都是明媚的笑意，好像天底下没什么她在乎的，又好像她什么都在乎，在乎落花成泥，在乎风卷云舒，又或是面前这个该是她敌人的自己。

“好吵”姜孟春嫌弃的推开她，将衣袖一束就自顾自的翻身上马，霜驹见了生人也不反抗，温顺又谦卑的任由她的动作。

黎灿挑了挑眉，悄悄绕到霜驹身后结结实实的给了它一掌。“哇啊！黎灿！”受惊的霜驹立马扬蹄而走，吓得姜孟春高声尖叫，手足无措地握着缰绳。

黎灿随即也骑马追了上去，两人就这样一路往后山深处而去。

忽的，茂密的荆棘丛赫然出现在二人身前，但姜孟春身下的霜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救命！”姜孟春不知所措的看着四周，连求救都带着哭腔。黎灿却并未回应，勒马停住没有半点想要上前帮忙的意思，见此的姜孟春一楞，随即紧咬牙关迫使自己控制双手的颤抖，一个收力拽稳缰绳，霜驹这才有惊无险的在跌入荆棘丛前刹住了步子。

被这样一吓的姜孟春自然气恼，手中缰绳一扔便要下马与黎灿理论，却无意瞥见黎灿因紧张而嵌入手心的指尖，点点猩红竟让姜孟春一时忘了开口。

“瞧，不需要任何人，你自己就能做的很好”黎灿温柔的声音打破了那份诡异的寂静。星光之下，她眸光熠熠，带着期许与不知名的情绪，她知道，骄傲的海棠不会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