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河村隆心底始终记着对优纪的承诺，也打从心底不愿看着儿时的好友就此彻底告别网球场。

恰逢周日，学校本该空无一人。可河村隆抱着一丝不肯死心的执念，还是专程赶往了山吹中学。他心里早已做好打算，若是校园里找不到人，便再去别处四处寻访，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亚久津，亲口说出心底的话。

偌大的山吹校园冷冷清清，没有了平日的喧闹。河村隆四处张望，缓步穿梭在教学楼与林荫道之间，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道桀骜的身影。兜兜转转间，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山吹中学的网球场。

空旷整洁的网球场上，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伫立在场地边缘。

是亚久津仁。

亚久津身姿挺拔地站在围栏边，一身桀骜难驯的压迫气场，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他身侧立着一名身形稚嫩、眉眼温顺的小弟弟。河村脑中闪过乾贞治先前整理的山吹中学情报，想来这个小弟弟应当便是山吹网球部那位一年级的经理，坛太一。

坛太一率先发现了缓步靠近的河村隆，眼眸微微一怔。他生怕打扰到亚久津，动作轻柔又小心，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亚久津的袖口，微微俯身，压低了所有声线，细若蚊吟地提醒道：“亚久津学长，是青学的河村隆。”

听闻此话，亚久津缓缓抬眸。

他锋利的黑眸直直迎向走来的河村，下颌紧紧绷起，面部线条冷硬凌厉，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自带一股嚣张又疏离的压迫感。

河村隆快步上前，脸上漾着意外的欣喜，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真诚，语气坦荡又恳切：“亚久津，我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真的在你们校园找到你。我今天专门过来找你，想和你聊一聊，再问问你——你是真的下定决心，再也不打网球了吗？”

亚久津眼神冷冽，丝毫没有动容，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淡漠，字字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河村，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再三确认我要不要打球，那我不访再说一遍。网球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从头到尾都无聊至极。要是你是来多管闲事、劝我归队打球的，我劝你趁早放弃，别管我的事。”

面对亚久津油盐不进的强硬态度，河村隆没有退缩，眼底的执着分毫未减。他深知亚久津只是嘴硬别扭，心底从不是真的厌恶网球。

河村隆身躯站得笔直，一双眼眸真挚地凝望着亚久津，宽厚的嗓音沉稳有力，每一句话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恳切与选手之间的斗志。

“亚久津，我今天来找你，不只是我的意思。昨天优纪也特意找过我，她拜托我一定要劝劝你，让你继续打网球。我不清楚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顾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彻底抵触网球。但我真心希望你不要就此退出赛场，毕竟我们青学很期待与你们山吹中学的比赛，我也期待能够在赛场见到你。”

亚久津听见优纪的名字，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换作从前，但凡有人敢这样规劝他，多半会被他直接动手教训。亚久津向来最厌烦旁人插手自己的决定，可这一次，他没有动怒，只是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偏过头，避开了河村隆的视线，不肯把内心的动摇显露半分。

“够了，河村。你能不能少掺和我的事。”

他嗓音低沉发沉，裹挟着满身戾气与极致的不耐，语气偏执又强硬，带着少年不服管束的桀骜：“你们青学和山吹之后是不是要比赛，跟我有什么关系。山吹赢你们青学也好，输给青学也罢，那是他们的事，我一概不感兴趣。”

“也别拿我妈来劝我。我的性子，河村你最清楚的。”

不愿再多听一句说教，亚久津懒得纠缠半句，猛地转身，大步朝着网球场外走去。步伐急促又沉重，带着极致别扭的逃避，浑身气场冰冷强硬，摆明了拒绝一切干涉。

坛太一被他骤然冷硬的态度惊了一下，连忙小声唤道：“亚久津学长！”

他慌忙抬脚快步追上，同时还不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河村隆，稚嫩的眼眸里满是无奈与惋惜，却始终不敢停下追随亚久津的脚步。

空旷的球场上只剩河村隆一人。他静静凝望着亚久津与坛太一远去、彻底消失的方向，眼底那份执拗的执着半点未曾消散。心底纵然万般急切，想要追上去再多劝说亚久津几句，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稳稳压下了上前追赶的念头。

他太了解亚久津了。

这人天性桀骜刚烈、极其好面子，向来吃软不吃硬。心底明明已经被说动，却依旧固执地不肯低头。眼下他本就心绪烦躁别扭，如果继续步步紧逼，只会彻底激怒他，让今天的劝说全部适得其反。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亚久津，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河村低声自语，目光望向远处，心底存着一份笃定的期待。亚久津现在不愿听，那便等，等到他愿意直面自己内心的那一天。

既然劝说已经到此为止，河村不再逗留，缓缓转身，独自一人离开了山吹中学。

另一边，坛太一默默跟在亚久津身后。方才河村隆的劝说，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心里其实也无比希望亚久津学长能留下来继续打网球。可他始终胆怯，生怕自己多嘴劝慰，会惹得脾气别扭的亚久津学长动怒，从此再也不理会自己。

他紧紧攥着掌心，鼻尖微微泛酸，终于鼓足全部勇气，快步冲到亚久津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亚久津学长，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我真的特别希望你继续打网球，你一直都是我最崇拜、最想追赶的目标。我现在年纪太小、身高也不够，还没办法成为网球部的正式球员，但我从来没有放弃。我一直在努力练习，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成为正式队员，站在赛场上，和亚久津学长并肩参赛。”

亚久津垂眸望着眼前满眼执着的坛太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越前龙马的身影。那个嚣张又强悍的小鬼，年龄、身形都和眼前的坛太一如出一辙。

他难得褪去一身桀骜戾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坛太一的头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太一，网球从不由身高和年龄定论，唯一的标准，只有你的球技。”

坛太一耷拉着脑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可是老师说，我年纪太小、个子太矮，暂时没有资格成为正式球员，只能先留在网球部做经理，慢慢学习积累经验。”

听闻此言，亚久津思绪飘回了那场私下的对决。当初他还狂妄地嘲讽过越前龙马的身高体型，自认稳操胜券，最后却偏偏输给了那个小鬼。

他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开口：“太一，你知道立海大吧，他们今年有一位正式队员，名叫越前龙马，他的年龄和身高，都和你差不多。”

他顿了顿，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落败，语气带着一丝不甘与释然：“我和他交手过，那家伙非常强，我输给他了。比起把我当作目标，越前龙马才是你真正该看齐的对象。”

坛太一骤然抬眸，满眼错愕，急切地追问：“亚久津学长，你退出网球部，难道也是因为他吗？”

亚久津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淡淡出声：“太一，既然你想成为正式球员，就好好去努力。”

坛太一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悄悄在心里定下目标。他一定要找机会去一趟立海大，亲眼见见这位能够打败亚久津学长的天才少年。

他抬眸望向亚久津，眼底燃起滚烫又坚定的光芒：“亚久津学长，我一定会拼命努力的！总有一天，我要战胜你说的那个越前龙马！”

亚久津看着少年眼里炽热的斗志，嘴角微微抿起，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手，又拍了拍坛太一的肩膀，而后便绕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坛太一连忙快步跟上，一路跟在他身侧，心中满是憧憬。林荫道的风轻轻吹过，少年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校园的尽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