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柠檬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钻入鼻腔，林夏捏着手电筒的指尖微微发颤。废弃化工厂的走廊宛如巨兽的肠道，扭曲的管道垂落着黏稠的液体，在她脚下积成一滩滩暗褐色的水渍。三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起离奇命案，死者是当红模特沈清，她的尸体被塞进巨型搅拌机，发现时只剩半截裹着金箔的小腿，而此刻，林夏又在这里发现了新的线索——破碎的玻璃碴中，一颗新鲜的柠檬正渗出酸涩的汁水。

作为刑侦队最年轻的法医，林夏主动申请重查沈清案。当时的结案报告写得潦草，认定凶手是沈清的跟踪狂，可林夏在死者指甲缝里检测出的荧光粉，却与任何已知证物都不匹配。更诡异的是，每当她深入调查，就会收到匿名包裹：先是装着沈清走秀照片的牛皮纸袋，接着是沾着金箔碎屑的儿童蜡笔，直到今天，她在化工厂废墟里发现了这颗不合时宜的柠檬。

“林法医，总部催报告了。”同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林夏蹲下身，镊子夹起一片刻着奇怪符号的玻璃碎片。符号像是某种图腾，由扭曲的藤蔓与滴落的水滴构成，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冷蓝的光。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浸透的麻袋在地面摩擦。

林夏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斑扫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如同某种活物在缓慢爬行。她握紧配枪，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浑身裹着保鲜膜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保鲜膜下隐约可见腐烂的皮肤与蠕动的蛆虫。

“啊！”林夏扣动扳机，子弹却穿透虚影，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再定睛一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滩血水正顺着排水口缓缓消失。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对讲机突然传来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孩童稚嫩的笑声：“姐姐找到第二个柠檬了吗？”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蒙蒙亮。林夏将玻璃碎片与柠檬放进证物袋，却发现柠檬表皮浮现出细密的血纹，像是有人用针尖在果肉里绣了幅地图。技术科的同事盯着显微镜，脸色煞白：“这些玻璃上的符号，和二十年前‘柠檬酸雨’连环杀人案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夏浑身发冷。1998年，临江市连续发生七起命案，死者均为年轻女性，凶手会在她们的胸腔里塞满柠檬片，再用碎玻璃割开喉咙，让鲜血与柠檬汁混在一起喷洒在墙上，宛如一场诡异的献祭。案件最终因凶手坠楼身亡而结案，但那份结案报告，此刻正躺在林夏的抽屉里——当年的主检法医，正是她的养父林正华。

深夜，林夏独自来到养父的书房。泛黄的卷宗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林正华站在化工厂前，身旁是戴着金丝眼镜的沈清父亲沈明远。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计划启动，柠檬酸雨将洗净这座城市的污秽。”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闪电照亮书架角落的保险柜，密码锁的数字键盘泛着诡异的蓝光。

密码是林夏的生日。柜门打开的瞬间，刺鼻的柠檬味扑面而来。里面整齐摆放着七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泡着沾血的玻璃碎片，标签上标注着年份与受害者的名字。最新的瓶子上贴着沈清的照片，浸泡的液体里漂浮着半片金箔。

“你终于发现了。”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夏转身，看见养父倚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滴着柠檬汁的手术刀。他的白大褂上沾满褐色污渍，镜片后的眼神疯狂而扭曲：“那些女人都是罪人，她们用美貌污染世界，只有柠檬的酸涩才能净化她们的灵魂！”

林夏后退一步，后腰撞上书桌。她摸到抽屉里的电击枪，却听见养父继续说道：“沈明远想阻止我，所以我把他女儿做成了祭品。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当年从孤儿院抱回你时，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帮我完成最后的仪式。”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林夏这才反应过来，保险柜里藏着的微型摄像头，早已将养父的自白传送到警局。林正华狞笑一声，手术刀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滴落在玻璃瓶上：“来不及了，第七场柠檬酸雨，马上就要开始了。”

暴雨倾盆而下，林夏站在顶楼天台，看着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血色光斑。养父的尸体躺在脚下，手中紧攥着最后一颗柠檬。远处的化工厂方向，冲天火光撕破夜幕，那是沈清生前代言的化妆品工厂。浓烟中，林夏仿佛看见无数破碎的玻璃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映出沈清绝望的脸。

“林法医！化工厂爆炸现场发现大量人体组织！”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惊恐。林夏握紧证物袋里的玻璃碎片，上面的图腾在雨中忽明忽暗。她知道，这场持续二十年的血色仪式，或许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就像那些深埋在城市地底的柠檬，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腐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