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慢慢转过身。
空地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半截羽织的黑发剑士站在那里。他的刀还收在鞘中,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锖兔,瞳孔里映着月光和那个橘色的身影。嘴唇在微微发抖。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锖兔。”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一个梦。
锖兔看着他,没有说话。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枯叶上快要碰到一起。
“锖兔?”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比第一遍更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锖兔站着,背脊绷得笔直。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身后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枯叶上,沙沙的,每一步都在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他找了这个人数年,走遍了无数山川、无数城镇,问过无数人。他在梦里见过这张脸,在挥刀的间隙里念过这个名字,在每一个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夜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握着那截断刀,一坐就是一整夜。可当他真的站在身后,叫出他名字的时候,锖兔却不敢回头了。
“……义勇。”他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一个梦。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富冈义勇站在几步之外。他的黑色半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那身半截羽织沾满了蜘蛛山的灰尘和血渍,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全红了,不是哭,是忍。忍了太多年,忍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忍到眼眶装不下了。
锖兔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义勇动了。他大步跨过来,伸出手臂,一把将锖兔搂住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克制的拥抱,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缺失都补回来的拥抱。他把头埋在锖兔的脖颈间,额头抵着那两个永远不会褪色的牙印,肩膀在微微发抖。
“太好了……”义勇的声音闷在锖兔的肩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太好了。”
锖兔感觉到脖颈上有几滴冰凉的东西落下来,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不是雨水,不是露水。是那个从小到大从不轻易在人前流露情绪的富冈义勇,在哭。
锖兔怔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义勇的背。像小时候在鳞泷师父那里,义勇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半夜摸到他的被窝里,他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手短腿短,拍两下就没了耐心。现在他长大了,手很大,掌心很宽,一下一下,稳稳的,不急不慢。
“嗯。”锖兔的声音也有些哑,但他没有哭。他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义勇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我回来了。”
月光下,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像两块被冲散的碎片,在河流的尽头,终于拼在了一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