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田蜘蛛山，完

祢豆子的血烧尽了累的丝线，落在了炭治郎的断刀上。

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炸开，像一条沉睡了许多年的龙终于睁开了眼睛。炭治郎的手臂被那股力量推着，带着燃烧的断刃，继续往前推，往前斩，往前劈。

累抬起手，想要用蛛丝挡住那把刀。但他的手指刚触到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就被烫得缩了回去。那道光是祢豆子的血、祢豆子的意志、祢豆子想要保护哥哥的心愿，是他的丝线无法切断的。

断刃砍进了累的脖子。

不是切进去的，是烧进去的。那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刀刃渗进累的皮肉、血管、骨骼，像一个烧红的铁条插进了雪堆里。累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在那道力量下一点一点地断裂，不是被锋刃切断的，是被那股滚烫的、不属于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力量融化的。

他害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那个少年手中握着的东西。那道燃烧的火焰里有一个身影在跳舞，围着火炉，一圈一圈，那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真正的羁绊。不需要蛛丝绑缚的、代代相传的、像火焰一样燃烧不灭的——家人的证明。他追寻了几十年，用血和命换来了一群用恐惧维系的“家人”，而别人只是出生就拥有了它。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几根蛛丝从指尖射出，没有攻击炭治郎，而是缠上了自己的脖颈。蛛丝收紧，锋利如刃，切入他自己的皮肉。

咔嚓一声，干净利落。

他的头从脖颈上滚落，不是被炭治郎砍断的，是他自己在恐惧中亲手切断了自己的脖子。头颅落在枯叶堆里，滚了两圈，停住了。月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那道暗红色光芒的余烬。

没有血。没有痛苦。他的身体还站着，手还保持着切断自己脖子的姿势。然后他的身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颗头，像捡起一个不小心掉落的、珍贵的东西。蛛丝从脖颈的断口处涌出，缠住了头颅的断口，一根一根，像缝补一件破碎的衣裳。头被安了回去，歪了一下，又被扶正。伤口愈合了，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只有衣领上还残留着几缕烧焦的痕迹，像一道浅浅的伤疤，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累低下头，看着那把还抵在他颈侧、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的断刀，又看着断刀后面那个喘着粗气、浑身发抖的少年。炭治郎跪在枯叶堆里，断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熄灭了。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的伤疤还在发烫，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尽力了。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那一刀。可那一刀，不够。

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定头和身体又完整地连在了一起。他没有再去看炭治郎，目光投向被倒吊在树上的祢豆子，看着她满身的血和烧焦的蛛丝，嘴唇动了动。

“你们……”他轻声说。

他没有说完。树影深处，那个一直在树下没有动的身影终于动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