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忍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她接过热水和毛巾,迈步走进房间,在香奈惠的床边坐下。
医者已经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势,低声交代了几句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忍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轻轻敷在香奈惠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姐姐。”忍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低下头,用双手握住香奈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没有回握,但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香奈惠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但看到忍的脸,唇角弯了弯。她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咳嗽声又干又涩,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可她什么都咳不出,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香奈惠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靠在妹妹肩上,呼吸依旧急促而吃力。
“忍……”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担心……我没事……”
忍没有回答。她的下巴抵在姐姐的肩窝里,眼眶发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今天早晨,如果不是那个橘色头发的剑士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天快亮了童磨不得不离开——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每一次心跳都往里钻一寸。
“姐姐。”忍直起身,双手捧着香奈惠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香奈惠的眼神温柔而疲惫,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退出吧。”忍说,声音有些抖,但眼神是坚定的,“花柱的职位,暂时由我来接。你先好好养伤,等身体好了——”
香奈惠看着妹妹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后怕,还有一丝她很少在忍眼中看到的、近乎恳求的神色。她知道忍在想什么——在想如果今天那个剑士没来,如果天亮晚了一刻,如果童磨没有离开——任何一个如果变了,她此刻握着的就不是姐姐的手,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好。”香奈惠轻轻点头,没有犹豫。
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姐姐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答应你。”香奈惠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却握得很紧,“别哭了。”
忍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还带着鼻音:“我没哭。”
香奈惠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是医者端着新熬好的药过来。忍接过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香奈惠嘴边。香奈惠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
忍把空碗放在床头,替她掖好被角。“睡吧,姐姐。我在这儿。”
香奈惠闭上眼睛,呼吸依旧急促,但比刚回来时平稳了一些。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还在,她没有离开。窗外的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安静而温暖。
傍晚时分,香奈惠沉沉地睡了过去。忍从房间里出来,在走廊上遇见了来接替她守夜的队员她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庭院时,她停下脚步。夕阳将天边烧成橘红色,和她记忆中某个橘色头发的剑士的发色很像。她想起今晨那个年轻人——他握着日轮刀站在月光下,刀身流转着澄澈的蓝色,面对上弦之贰,一步都没有退。他认识那个银发的女人,那个不惧阳光的鬼。他跟着她走了,没有回头。
忍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