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清晨,没有阳光。
厚厚的云层压在藤袭山上,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们一行六人沿着山道继续深入,锖兔走在最前面,刀始终没有收鞘。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只潜伏在灌木丛中的鬼突然扑出,目标不是走在最前的锖兔,而是稍后几步、正侧头观察另一个方向的义勇!
“义勇!”
锖兔的刀光及时亮起,将那鬼的利爪荡开。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被震退数步,随即消失在密林深处。
义勇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鬼消失的方向——不,他盯着的不是鬼,而是刚才那只鬼扑过来时,张开的大口,露出的尖牙,以及……
鲜血。
不知道是谁的血,溅在了旁边的树叶上。鲜红的,刺目的,一滴一滴往下淌。
义勇的呼吸乱了。
他看见的不是那只鬼。
他看见的是——
姐姐。
姐姐的临终前的脸,姐姐的鲜血,姐姐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的那个雨夜。那双手,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过他的头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声音,那句“义勇,你要活下去”——
“义勇!”
锖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锖兔站在他面前,橘红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带着担忧和审视。
“你还好吗?”
义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的手在抖,刀在抖,全身都在抖。
那些鬼的气息,那些血腥味,那些濒死的惨叫——它们不再只是“试炼”,它们变成了那个雨夜的延续。他姐姐死去的那个雨夜,和他现在站着的这片山林,重叠在了一起。
“我……”义勇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
锖兔看了他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走向跟在后面的村田,把村田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村田先是惊讶,然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义勇,用力点了点头。
锖兔回到义勇身边,把义勇手中的刀按了按,让它不再颤抖。
“义勇,你听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纠正他呼吸法的节奏一样,“你和村田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
义勇猛地抬头:“你要去哪?”
“深处。”锖兔看向密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更多的鬼叫声,“刚才那只鬼逃的方向,可能有更多。我去清一圈,天亮前回来。”
“不……”
“义勇。”锖兔打断他,橘红的头发被风吹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责怪,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包容,“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只会送死。留下来,调整呼吸,想想你姐姐——”
义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让你活下去,对吧?”
锖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义勇心里那个最痛的角落。
“那就活下去。”他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鬼,是人的声音,是一个少年在临死前发出的、绝望的哀嚎。
锖兔的脸色变了。
“有人。”他握紧了刀。
“我跟你去!”义勇几乎是喊出来的,可他迈出一步,腿就软了,险些跌倒。
锖兔伸手扶了他一把,然后把他推向村田。
“村田,他交给你了。”
村田慌乱地点头:“我、我知道了!锖兔你小心啊!”
锖兔最后看了义勇一眼。
橘红的短发,靛蓝的披肩,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坚定——就像那天黄昏,他踢开义勇,独自面对那只苍白的手时一样。
“等我回来。”
他转身,向密林深处跑去。
靛蓝的披肩在昏暗的光线中扬起,像一面孤独的战旗,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
义勇站在原地,手还在抖,腿还在软,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
他听见远处传来战斗的声音——刀的破空声,鬼的咆哮声,还有什么东西倒下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山风吹散,什么也听不见了。
“义勇……”村田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锖兔说他天亮前回来,我们得……”
义勇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又一次,被留下来了。
未完待续
马上就要遇到手鬼了,现在想起来它还是好讨厌。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