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到来,毫无预兆。
那是继国缘一死去后的第十年。某天夜里,寒洛依忽然从榻上坐起,银发散落满肩,蓝紫色的异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烬羽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她睡在隔壁的房间,自从成为鬼之后,她的感知已敏锐到能捕捉寒洛依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
她赤足推开门,看见寒洛依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额头,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主人?”烬羽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
寒洛依没有立刻回应。过了片刻,她才垂下眼,对上那双血色的瞳孔,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要睡一阵子了。”
烬羽的身形微微一僵。
“多久?”
“不知道。”寒洛依伸手,轻轻拨了拨她垂落的发丝,“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这次不太一样……算是,蜕个皮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出一趟远门。
烬羽沉默着,那双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最终被她压了下去。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寒洛依收回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找间安静的房间,别让人打扰。外面的事,还是你看着办。”
“好。”
那一夜,烬羽没有离开。
她坐在寒洛依床边,看着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一点点阖上,看着那具本就冰凉的身体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沉睡。窗外月落日升,日升月落,她就那么坐着,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
直到第三天,她才起身,替寒洛依掩好被角,轻轻退出房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门外,垂着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会等。”
——
那之后,月华阁依旧运转。
烬羽将寒洛依安置在最隐秘的那间密室里,亲自布置了层层禁制。然后她回到人前,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手段狠辣的代理总管。只是偶尔,在深夜无人时,她会独自推开那扇门,在沉睡的寒洛依身边坐一会儿。
不说话,只是坐着。
然后起身,离开,继续处理账目、应付觊觎者、扩大产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某一天,她照常坐在寒洛依床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瘦了。”
烬羽猛地抬头。
寒洛依依旧闭着眼,沉睡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声音,那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确确实实地传进了她的意识里。
“愣着干什么?不是想聊天么。”
那是她们在梦中相见的方式。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烬羽便能在梦中与寒洛依相见。有时是月华阁的楼顶,有时是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有时只是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寒洛依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听烬羽汇报月华阁的进项,听她讲外面的局势变化,偶尔点评几句,偶尔只是沉默地听着。
她们也会在梦中训练。
寒洛依教她掌控血鬼术的细微变化,教她如何将言灵的力量融入每一次攻击。那些招式在梦境中一遍遍演练,醒来后烬羽便独自去后山反复锤炼。
十年,二十年……
外界风云变幻,鬼杀队换了新的柱,无惨依旧在暗处蠢蠢欲动,而月华阁在烬羽手中愈发壮大,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不可忽视的地下势力之一。
只有那间密室里的沉睡者,始终一动不动,银发覆满枕榻,容颜不改,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彻底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天——
密室中,那双闭了不知多少年的蓝紫色眼眸,忽然睁开。
寒洛依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鼻尖微微翕动。
好饿。
饿得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饿得意识刚刚回归身体就被这股渴望彻底淹没。
她撑起身体,银发散落,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周围的陈设不是她熟悉的房间——烬羽换过地方了。但她没有心思细看。
因为她闻到了血。
很新鲜,蕴含着某种特殊力量的血。很近,就在这座山里。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黄昏如血,染红了鳞泷左近次所居的那座山。
山坡上,两个孩子正在挥汗如雨。
“义勇,呼吸乱了!”橘红短发、眉眼英气的少年一边挥刀一边提醒身旁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黑发少年咬着牙,努力调整呼吸节奏,却还是跟不上锖兔的动作。两柄木刀在夕阳下交错,撞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没有察觉到,一道苍白的身影已经悄然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足三步的地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