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洛依轻轻叹了口气。纵然是鬼,悠长的岁月也未曾完全磨灭她感知情绪的能力,她能清晰地体会到女孩内心深处那片被绝望与痛苦冰封的荒原。
她缓缓蹲下身,华丽的衣摆铺散在地,宛若月华流淌。银白的长发几乎垂落至地面。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上女孩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但女孩却一动不动,血色眼眸依旧坚定地望着她。
这份超越年龄的坚韧与决绝,触动了寒洛依。她看着女孩那双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血眸,以及那虽稚嫩却已显露出锐利轮廓的脸庞,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寒洛依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韵味,“我便为你赐名好了。”
她的指尖掠过女孩鸦羽般的黑发。
“你从无边劫火中走来,身似余烬,命若飘羽。过往的焚烧未能将你化为虚无,只留下淬炼后的核心。” 寒洛依的异瞳深邃如星夜,“余烬深处,往往藏着最顽强的火种;而轻羽虽微,却能乘风而起,去往血肉之躯难以抵达的远方。”
她略作沉吟,清晰宣告:
“从今往后,你名为 ‘烬羽’ 。”
“‘烬’,是你所承受的焚烧与毁灭,是过往的终结,亦是新生的起点。”
“‘羽’,是你灵魂的轻盈与不屈,是挣脱枷锁的自由,亦是承载你飞向未来的依托。”
“烬羽,”寒洛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认可,“承载你的过去,也指引你的未来。这,便是你的名字。”
女孩——烬羽,静静地听着。当名字落定的瞬间,她那荒凉的血色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死灰中骤然亮起的火星。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将这个崭新的名字,连同其中蕴含的深意,一起镌刻进了灵魂深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红眼鬼”已经死在了那条肮脏的巷子里。活下来的,是寒洛依赐予新生的——烬羽。
“此后你就为我打理月华阁,我知道那是大材小用,但你的能力再熟练运用之前只会让你痛苦——言灵,是吗?你应该许了某个愿望,会让和你亲近的人都受到伤害……”
寒洛依顿了顿,继续猜想,“你希望他们爱你,陪伴你,可“爱”是个抽象的概念,在事情发展偏离你对“爱”的认知,他们就会受伤,对吗?此后就再也没有人同你亲近……”
“那么告诉我,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烬羽身形一颤,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回答:
“我许愿……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必须‘永远爱我’。”
烬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音。她抬起血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痛苦与自嘲。
“然后呢?” 寒洛依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看穿一切的锐利。
“然后……‘爱’变成了最可怕的诅咒。” 烬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父母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必须永远爱我’的强制束缚而疯狂,试图在‘爱’我的同时杀死我,这样就能‘永远’拥有我了……邻居的孩子因为靠近我,变得偏执而充满占有欲,为了‘独占’这份爱,不惜伤害其他靠近我的人……甚至连偶然路过、只是对我流露一丝善意的流浪狗,都会变得狂躁,驱赶一切生物,直到活活累死在我脚边……”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弥漫在记忆里的血腥与疯狂。
“‘永远爱我’……言灵扭曲了‘爱’本身。它变成了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窒息般的占有和执念。任何违背这份‘爱’的言行,都会被扭曲的规则惩罚,靠近我的人……最终都会在‘爱’的名义下,走向毁灭或自毁。”
所以,她不再敢靠近任何人,也无人敢真正靠近她。那双血眸被视为不祥,而真正的不祥,是她身上那道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扭曲的言灵诅咒。她渴望陪伴,许下的愿望却成了隔绝一切温暖的、最坚固的牢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