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的布还给人家

何遇的镜头里，他就是一个远远的、小小的身影，穿着黑色训练服，在一张蓝色的台子前面，不停地挥拍、移动、挥拍、移动。

　　她拍了很多张，各种各样的动作，但那些照片里，没有一张能像昨天傍晚那张一样，让她觉得有点什么。

　　不过昨天那张她没打算给任何人看，就是随手拍的，拍得也不算好，她自己心里清楚。

　　中午训练结束的时候，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刘国梁站在门口，跟每一个出去的队员点头，偶尔拍一下肩膀，偶尔说一句“下午几点到”。

　　王楚钦经过的时候，刘国梁叫住了他。

　　“布还了没有？”

　　王楚钦愣了一下，“什么布？”

　　“你口袋里那块。人家记者的东西，你别揣着就忘了。”

　　王楚钦低头掏了一下口袋，那块镜头布还真的在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就是边角上沾了点灰。

　　他耳朵有点红，何遇站在不远处收三脚架，正好看见这一幕。

　　“明天还。”王楚钦说。

　　“今天还。”刘国梁说，“别拖。”

　　王楚钦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何遇走过来，何遇正蹲在地上拧三脚架的螺丝，听见脚步声，抬头。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块布，递过来。

　　“谢了。”何遇接过来，塞进口袋里。

　　王楚钦站了一秒，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刘国梁在门口看着，也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皮鞋跟敲在地胶上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远。

　　何遇把三脚架收好，塞进器材箱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蹲太久了。球馆里人走空了，又只剩她一个。

　　灯还全开着，白晃晃的，照得那些空球台特别安静。

　　她拿起相机，翻到昨天那张照片。

　　取景框里，王楚钦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球拍，灯光有一半是闪的，在他脸上投了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的眼睛没看镜头，看的是别的地方，何遇不记得当时他在看什么了。

　　她把相机合上，背起来，推着器材箱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是队员们在聊中午吃什么，何遇经过的时候，听见王楚钦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说了句“都行，你们定”。

　　她没停，推着箱子一直往前走，走出训练局的大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发软，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夏天特有的味道，她站在门口等红绿灯，手里还捏着三脚架上拆下来的快装板，金属的，被太阳晒得有点烫手。

　　绿灯亮了，何遇过了马路，走进对面那条巷子，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来。面还没上来的时候，她把相机掏出来，又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一遍，然后关上相机，塞回包里，拿起筷子等面。

　　面馆里空调开得挺足，墙上的电视在放体育新闻，声音开得很小，听不太清。

　　何遇低头吃面的时候，电视画面里闪过乒乓球比赛的镜头，好像是去年的什么公开赛。

　　她抬头看了一眼，画面里王楚钦正在发球，镜头离得很近，能看见他手腕上缠的白色胶带。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