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王爷觉得“有意思”

薄九心中暗骂一声【淦！】，脚下却丝毫不敢懈怠，抱着账本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尖锐的刀刃上。越靠近谢无咎，那股混合着冷冽檀香与若有若无血腥气息的压迫感便愈发浓烈。

“你怀里这‘宝贝’，”谢无咎的目光落在他紧抱的账本上，宛如在审视什么稀罕物件，“还有你算好的…那份‘清单’呢？”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拿来本王瞧瞧。”

薄九的脸瞬间通红！【靠！社死虽迟但到！】他在内心哀嚎，感觉自己OOC值在危险边缘疯狂蹦极。他磨磨蹭蹭地把账本递过去，指尖都在颤抖，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术。

谢无咎接过账本，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翻到最新那页。当看到薄九那行关于“毁门、毁地砖、惊吓费待核定”的“备注”时，他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在看孩童涂鸦。他的指尖反而饶有兴致地拂过那行字迹，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薄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薄九窘迫得耳根通红、强装镇定却眼神飘忽的脸。谢无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十足恶趣味的笑容。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药费？”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钻进薄九耳朵里，“薄先生…懂得倒不少。”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薄九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救命！大型社死现场！这比被甲方指着鼻子骂还难受！】他垂着眼，不敢看谢无咎，只能硬邦邦地、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王爷…过誉。职责所在，账目…需清晰。”声音闷闷的，毫无底气，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谢无咎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又羞愤欲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得到了极大的乐趣。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将那本账本丢在旁边的茶几上，像丢开一个看腻了的玩具。

“冷七。”他唤了一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厅外阴影处的冷面侍卫立刻无声地走了进来，躬身听命。正是之前送饭（猪食版）和“请”他去柴房的那位。

“带薄先生下去。”谢无咎懒懒地吩咐，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薄九身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探究，“找个…离书房近点的院子安置。笔墨纸砚，按王府先生的标准配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薄九因为窘迫而微微抿紧、色泽偏淡的唇，补充道，“还有，薄先生受惊了，今日午膳…给他加个肉菜。”

冷七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自家主子，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毫无波澜：“是，王爷。”

薄九也懵了：【加肉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扒皮良心发现？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断头饭？！】他内心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平静，躬身道：“谢…谢王爷。”【谢你大爷！】

谢无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薄九如蒙大赦，赶紧跟着冷七退出这令人窒息的前厅。直到走出很远，脱离了谢无咎视线的直接压迫，他才感觉稍微能喘口气，后背的冷汗都快把里衣浸湿了。

薄九被冷七带到了一处名为“竹风院”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有正房一间，厢房一间，比那四面透风的柴房强了百倍。屋内的陈设也简单雅致，书案、笔墨、纸砚都是新的，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床！

【这…待遇升级？糖衣炮弹？】薄九站在院子里，看着摇曳的翠竹，有点不敢相信。但随即，谢无咎那句“有意思”和刚才前厅的社死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管他呢！有床不睡王八蛋！先享受了再说！】他迅速把警惕和社死抛到脑后（暂时），对新环境表示满意。

冷七面无表情地交代：“薄先生，此处是您的住处。王爷吩咐，您需尽快将府内积压账目理清。午膳会有人送来。”说完，他转身就走。

“冷侍卫请留步！”薄九下意识地叫住他。他得搞清楚状况，不能稀里糊涂。

冷七停步，转身，冷硬的目光看向薄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深深的疑惑。王爷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账房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

薄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虽然心跳有点快），问道：“那个…王爷他…为何突然给在下换住处？”他顿了顿，想起那顿“加肉菜”的许诺，补充道，“还有…午膳？”

冷七看着薄九脸上那混合着困惑、一丝残留窘迫（显然还没从社死中完全恢复）和强装的平静，沉默了几秒。他跟随谢无咎多年，深知自家主子心性冷酷，手段狠戾。像薄九这样敢在账本上公然“索赔”、还敢在刘德海面前耍小聪明的，没被当场剁了喂狗已是奇迹，居然还被“优待”？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终于忍不住，用那惯常的冰冷语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低声问道：“先生…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他实在想不通。

薄九被他问得一愣：【我特别？我特别倒霉算吗？特别能惹谢扒皮觉得‘有意思’？】他张了张嘴，刚想自嘲两句或者干脆装傻，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回廊下传来：“冷七，你话多了。”

谢无咎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洞门边，斜倚着廊柱，手里把玩着一支笔——正是之前从薄九身上掉落、被他捡走的那支刻着前朝宫廷印记的秃毛狼毫笔！他指尖灵巧地转动着那支破旧的笔，目光越过冷七，直接落在薄九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什么特别的。”谢无咎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本王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视线在薄九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内心波澜的俊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下意识攥紧的拳头（大概是社死后的应激反应），最终落回指尖转动的秃笔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得的、有趣的玩具。

“…挺有意思。”

他吐出这四个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一只会翻跟头的松鼠。说完，他不再看愕然的冷七和僵住的薄九，转身，指尖那支秃毛笔转了个漂亮的圈，身影便消失在回廊深处。

冷七怔在原地，看向薄九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有意思”？王爷竟然用这个词？他跟随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王爷对什么人什么事评价过“有意思”！这个词从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口中说出来，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薄九也僵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对新住处的那点满意瞬间烟消云散。【有…意思？】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再结合谢无咎刚才把玩那支秃笔的悠闲姿态…【他把我当什么了？解闷的玩意儿？还是…养肥了再杀的猪？】

想到谢无咎看他的眼神——那种纯粹的、带着探究和玩味的兴趣，薄九突然觉得，之前柴房的硬馒头和獒犬的威胁，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被一个变态觉得“有意思”，这特么才是真的高危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那包枸杞茶，感觉今天这点“养生续命水”，怕是压不住惊了。不过，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意思就有意思吧！至少现在安全了，还有肉吃。先吃饱喝足，再想办法！】他转身，大步走进新屋子，决定先享受这顿“断头饭”再说！面子？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