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吱呀关闭,林小满的后背贴上冰凉的门板。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这动作像条件反射般刻进骨子里,每次父母摔东西时,她都会这样躲在门后,此刻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弟弟摆弄玩具车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坐下,”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林小满浑身一颤,指甲又深深掐进掌心那道未愈的月牙形伤口,江叙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却被母亲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母亲开始收拾地上狼藉的早饭,捡起油条时,她突然冷笑一声:“装什么好人?送这点吃的,就能拐走我女儿?”这话让林小满浑身血液凝固,记忆如潮水涌来——无数个挨饿的深夜,母亲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时的狞笑,父亲用皮带抽在背上的灼热感,还有弟弟躲在门缝偷看时惊恐的眼神,“阿姨,我……”江叙刚要开口,林小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看到父亲攥紧的拳头又开始发抖,熟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我去洗碗,”她沙哑着嗓子,抓起油腻的塑料袋就往厨房跑,却在转身时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空气瞬间冻结,父亲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林小满本能地抱头蹲下,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只听到江叙急促的声音:叔叔,是我不小心碰倒的!“够了!”母亲突然将抹布摔在水池里,水花溅上林小满苍白的脸,“整天装可怜!要不是你这个赔钱货……”话没说完,弟弟突然举着玩具车冲过来:“妈妈别骂姐姐!江叙哥说,姐姐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哭!”厨房陷入死寂,林小满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弟弟稚嫩的声音却像把钝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江叙蹲下来,轻轻把她护在身后:“叔叔阿姨,小满她……她的后背有伤,”他的声音发颤,“我见过她偷偷换药,那些伤口……”父亲的呼吸变得粗重,母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小满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腕上,这才惊觉自己在哭,阳光从厨房小窗斜射进来,照在满地玻璃碎片上,折射出无数锋利的光点,像极了这些年扎在她心里的刺,“明天……”父亲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明天带你去医院,”林小满猛地抬头,撞见父亲躲闪的目光。母亲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弟弟不明所以地拽着江叙的衣角:“医院有棒棒糖吗?”江叙伸手擦掉林小满脸上的泪,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颤,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阳光温柔地爬上她结痂的手背,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要过去了,沉默像张潮湿的网,裹住了整个房间,林小满盯着地上玻璃的反光,耳边嗡嗡作响。直到江叙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时走到面前,眼神里混着复杂的愧疚与无措,“手伸出来,”母亲的声音发涩,林小满下意识往后缩,却被江叙轻轻推了一把,粗糙的手掌覆上来时,她浑身紧绷——那是记忆里会挥着扫帚打她的手,此刻却颤抖着擦去她腕间的泪痕,母亲突然抽噎一声,将她死死搂进怀里,“是妈对不住你……”父亲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抹了把脸,弟弟歪着头,把黏糊糊的小手塞进林小满掌心,“姐姐不哭,我把蜘蛛侠徽章送给你当盾牌!”他亮晶晶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光,让林小满喉咙发紧,江叙悄悄捡起地上最大的玻璃碎片,转身去厨房拿扫帚时,听见父亲闷声说:“小伙子,过来搭把手,”收拾完残局,母亲从柜子深处翻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存折,“这些年……”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迟疑,“妈总想着给你弟攒钱,却忘了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存折上的数字刺得林小满眼眶发烫,原来母亲不是没存过她的学费,只是每次争吵时,那些话像毒蛇一样啃噬她的心,江叙突然开口打破沉默:“我在工地认识个医生,专治跌打损伤,”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明天周末,我带小满去看看?”父亲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点头,弟弟欢呼着跳上沙发,“我也要去!我要给姐姐买棉花糖!”暮色渐浓时,江叙准备离开,林小满送他到巷口,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其实今天看到你挡在我面前,”江叙突然笑了,露出那颗微微歪斜的虎牙,“我就想,以后换我当你的盾牌,”林小满低头踢着石子,脸颊发烫,却在听到脚步声逼近时,条件反射地往江叙身后躲,“别怕,”是父亲的声音,林小满惊讶地抬头,看见父亲局促地搓着手,怀里抱着件她最旧的棉袄——那是去年冬天被母亲撕碎的衣服,此刻竟被仔细缝补好,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整齐,“天要凉了,”父亲把衣服塞给她,转身就走,背影在月光下有些佝偻,林小满抱着棉袄,眼泪再次决堤,江叙轻轻搂住她颤抖的肩,远处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夜幕里的星星,这一刻,她终于敢相信,那些结痂的伤口终会变成铠甲,而黎明后的每个清晨,都值得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