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盛彦映照得如同站在风暴中心的礁石。台下是沸腾的海洋，愤怒的质问、激动的掌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交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他刚刚投下的“核弹”——“方舟”的惊天阴谋和首次坍塌的人为真相——彻底引爆了整个会场和全国直播！

然而，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即将达到顶峰时，盛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侧后方那个穿着维修工制服、正低着头快速拨弄手中“工具箱”的身影！那人的动作，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杀意，与他公路遇袭时那些亡命徒的眼神如出一辙！

炸弹！目标就是发布台！目标就是他！甚至可能是…即将带着最终证据入场的俞默！

“有炸弹！！！”盛彦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麦克风发出了惊天怒吼！同时，他如同猎豹般猛地扑向台下！

轰——！

盛彦的怒吼和扑倒的动作几乎与爆炸同时发生！

发布台下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碎片，如同狂暴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大半个发布台！前排的摄像机和座椅被撕成碎片，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人狠狠掀飞！

尖叫！哭喊！浓烟！烈火！刚才还秩序井然的会场瞬间沦为地狱！

“盛彦！”俞默撕心裂肺的尖叫在会场入口处响起！她刚刚赶到，正看到那毁灭性的一幕！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去，却被维持秩序的警察和汹涌逃散的人流死死挡住！混乱中，那个“维修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转身就想趁乱逃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维修工”的膝盖应声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

迟瑾如同战神般出现在侧门入口，手中的枪口还冒着青烟，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她一眼就锁定了这个制造混乱的杀手！

“控制住他！”迟瑾厉声对赶来的特警下令，自己则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被爆炸和浓烟吞噬的发布台区域！

“盛彦！盛彦你在哪！”俞默哭喊着，挣脱了阻拦，也冲进了浓烟和废墟之中。

城西，圣约翰钟楼。

沉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迟瑾的身影融入塔楼顶层房间的昏暗光线中。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皮革味，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尘埃气息。房间中央，

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正专注地凝视着墙壁上悬挂的一排古董钟表。它们形态各异，材质考究，指针在静谧中无声行走，仿佛在丈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时间。

“你来了，迟瑾特工。或者说…‘暗影’的利刃。”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狂热的声音响起。身影缓缓转过身。迟瑾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老者，穿着剪裁完美的燕尾服，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如同古井。

正是临江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慈善家、收藏家、低调的超级富豪——沈伯安！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精致的古董怀表，表壳上镶嵌的蓝宝石在昏暗中幽幽发光。“沈伯安…‘老板’。”迟瑾的枪口稳稳抬起，锁定了他。

屏幕上那个“古董钟表”的线索，周正动用了最高权限才追查到的隐秘收藏，终于指向了这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切都解释通了——他庞大的财富和人脉网络，足以支撑“方舟”的运作；他对“时间”的病态痴迷，完美契合了“收藏毁灭瞬间”的扭曲心理。

“是我。”沈伯安坦然承认，甚至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很出色，比我想象的更快找到这里。看来，‘暗影’确实有些本事。”

“为什么？”迟瑾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临江大桥…那些无辜的人命！对你来说，只是…收藏品？”

“为什么？”沈伯安摩挲着怀表，眼神变得悠远而迷离，“时间…是最伟大的艺术家，也是最无情的毁灭者。但它的杰作，往往过于…随机，过于…粗糙。”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狂热，“而我，可以引导它！我可以让毁灭在精确的时刻，以最完美的姿态降临！看着那些宏伟的造物，在精心计算的‘应力点’上，如同沙堡般优雅地崩溃…那一刻迸发出的毁灭之美，是任何艺术品都无法比拟的！临江大桥的第一次‘谢幕’，那绚烂的坍塌曲线，那绝望的呼喊交响…多么完美！多么令人心醉！”

他陶醉地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

迟瑾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和冰冷。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将人命视为草芥，将毁灭奉为艺术的恶魔！

“你的‘完美谢幕’结束了，沈伯安。”迟瑾的手指扣上扳机，“你的‘方舟’，你的‘种子’，你的爪牙，都完了。现在，为你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吧！”

“结束？”沈伯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不，亲爱的特工。一场真正的终幕，需要最耀眼的烟火来点缀。”他突然抬手，狠狠按下了怀表上的一个按钮！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同时，迟瑾的耳机里传来周正惊怒的吼声：“瑾！立刻撤离！沈伯安在钟楼结构关键点埋设了高爆炸药！倒计时启动了！只有不到一分钟！”

疯子！他竟然要炸毁这座承载着无数历史记忆的百年钟楼！连同他自己，以及闯入者迟瑾，一同化为他“终幕收藏”的祭品！迟瑾脸色剧变！她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喷出火舌！

砰！砰！砰！

精准的三连射！沈伯安手中的怀表被打得粉碎，他的胸口和额头爆开血花！他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重重地栽倒在地。那双曾经掌控无数人生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巨大钟摆，仿佛在迎接他期盼已久的“终幕”。

“鹰巢！目标击毙！但炸弹…”迟瑾一边对着通讯器急吼，一边如同闪电般冲向窗口！时间只剩几十秒！钟楼外，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下方的人群被紧急疏散！周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撞碎了钟楼顶层的彩绘玻璃窗，向着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充气垫飞扑而下！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雄伟的圣约翰钟楼，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从腰部以上轰然垮塌！巨大的砖石和钟表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坠落，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浓烟渐渐散去，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在废墟中紧张地搜救。

“这里！这里还有人！”一名消防员大声呼喊。几双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奋力扒开破碎的桌椅和水泥块。俞默泪流满面，她的手指已经磨破，却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一块沉重的预制板被合力抬起！下面，是盛彦！他用自己的身体和几根倒塌的钢梁，在爆炸的瞬间构筑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他身下，紧紧护着的是那份俞默千辛万苦带来的、俞建华的防水袋！

“盛彦！”俞默扑过去，声音嘶哑。

盛彦缓缓睁开眼，脸上布满灰尘和血痕，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坚定：“默默…证据…没丢…”

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俞默紧紧握住他的手，拼命点头：“没丢！盛彦！我们赢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铎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踉跄地冲到废墟前。他看到了被救出的盛彦，看到了俞默手中那份熟悉的防水袋，也看到了远处被特警押走的、面如死灰的韩世勋（他在泵站被捕）。

“默默…盛先生…”陈铎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废墟前，对着俞建华方案的方向，深深磕下头去，“老师…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我…我有罪！我愿意交代一切！指证所有参与的人！只求…只求能赎我万分之一的罪孽！”

他的忏悔，通过尚未中断的直播镜头，传遍了全国。这迟来的忏悔，为这场惊天的阴谋，画上了一个沉重而必要的句点。

三个月后，新临江大桥通车典礼。

崭新的钢铁巨龙横跨大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桥头，人山人海，鲜花簇拥。

俞默和盛彦站在人群中，手紧紧相握。盛彦的伤已经痊愈，俞默腿上的疤痕也在慢慢淡去。他们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宏伟的新桥上，而是望向桥头矗立的一座新纪念碑。碑身由坚固的花岗岩铸成，上面镌刻着三年前坍塌事故中所有遇难者的名字。在纪念碑的基座上，镶嵌着一块特殊的铜牌，上面刻着：

【纪念俞建华工程师，以及所有为揭露真相、守护生命而奋斗的无名英雄。真相永存，生命至上。】

人群中，一个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静静伫立，帽檐下是迟瑾平静而坚毅的目光。她看着俞默和盛彦，看着那座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桥梁，也看着那座铭记着沉重代价与不朽勇气的纪念碑。她的任务告一段落，但“暗影”的使命远未结束。

黑暗的角落永远存在，而她，将继续行走在光与影的边界。

典礼进行到高潮，无数白鸽被放飞，象征着和平与新的开始。俞默从口袋中拿出一只小小的纸飞机，那是用父亲那份废弃方案中的一页折成的。

她轻轻呵了口气，将它用力掷向大江的上空。纸飞机乘着江风，轻盈地滑翔，飞过崭新的桥面，飞向辽阔的天空。仿佛承载着逝者的嘱托，也寄托着生者的希望。

盛彦揽住俞默的肩膀，轻声说：“看，默默，它飞得多高，多自由。”俞默依偎着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嘴角却扬起了释然而坚定的微笑：“是啊，新的生活，开始了。”

阳光下，新桥如虹，纸飞机渐行渐远，融入无垠的蔚蓝。而临江的水，奔流不息，带走了血与火的伤痛，也映照着这座浴火重生城市，走向未来的坚定步伐。

迟瑾压低了帽檐，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之中。风中，似乎传来她低不可闻的呢喃：“任务完成。下次喝茶，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