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腥臭的污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俞默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管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腐味。手电筒的光圈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剧烈摇晃，映照着前方一条被厚重铁栅栏封死的支路。栅栏锈迹斑斑，粗如儿臂，人力绝无可能撼动。

身后，沉重的涉水声和粗鲁的呼喝声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追兵已经堵死了退路。

“跑啊接着跑啊臭娘们！”沙哑的吼声在管道内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穿透污浊的空气，锁定了她狼狈的身影。

俞默的心脏沉到了谷底。绝路！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防水袋和U盘，里面是父亲的心血和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让真相永远不见天日？

不！父亲盛彦迟瑾还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不能放弃！

她绝望的目光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防水袋里那份泛黄的手稿上。刚才仓皇逃命，有几页纸被污水浸湿，边缘卷曲。其中一页，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有模糊的铅笔印记透出背面。

她颤抖着手抽出那张纸，不顾污秽，借着追兵手电的余光仔细辨认。那不是桥梁设计图，而是一幅潦草的、标注着坐标和路径的地下管网草图。在图纸的角落，父亲用极小的字写着：极端备用路径：B-7废弃泵站，坐标XXX，XXX。警告：结构脆弱，仅限紧急逃生。

B-7废弃泵站！就在附近！而且图纸上指向栅栏后方一条几乎被淤泥完全堵塞的支管，箭头旁标注着：维修通道，直通泵站底部，需移除挡板（内六角螺栓）。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点亮！

追兵的脚步声已在十几米外！俞默猛地扑向铁栅栏底部被淤泥覆盖的区域，疯狂地用手挖掘！恶臭的污泥沾满全身，她毫不在意。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金属，一块被淤泥和铁锈伪装得极好的方形挡板。

她摸索着挡板边缘，果然摸到了四个凹陷的螺栓孔。内六角！她颤抖着从工具腰带上抽出多功能工具，找到内六角扳手，不顾身后越来越近的威胁和枪口，拼尽全力拧动那锈死的螺栓。

“她在干什么？开枪！快开枪！”追兵头目察觉不对，厉声下令。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打在铁栅栏和周围管壁上，溅起碎石和火花。俞默咬紧牙关，肾上腺素飙升，用尽全身力气拧动着最后一个螺栓。

咔哒！

最后一个螺栓终于松动！她猛地掀开沉重的挡板，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更加浓烈霉味的黑洞露了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防水袋和U盘先塞进去，然后自己像泥鳅一样滑入。

噗噗噗！几颗子弹打在她刚才的位置，溅起污泥。

“追！她钻进去了！”头目气急败坏地吼道。

俞默在狭窄、陡峭的维修通道里手脚并用地向下滑行，身后是追兵试图钻入的怒骂和枪声。通道尽头，是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哗哗的水声，废弃泵站的巨大集水井。

防弹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在空旷的国道上狂飙。车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车灯撕裂前方无尽的黑暗。盛彦紧握扶手，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颠簸而摇晃。他身边的两位警官神情高度紧张，手中的枪已上膛。

“还有十五公里就到安全屋！”开车的警官沉声道，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后视镜里，那两辆越野车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

咻轰！

一枚火箭弹拖着炽热的尾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前方开道的警车！剧烈的爆炸瞬间将警车化作一团火球，翻滚着冲出路面。

“RPG！”车内警官目眦欲裂，袭击者动用了重武器！

几乎在同时！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盛彦所在的防弹车上！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辆在弹雨中剧烈蛇形。

“坐稳！”司机怒吼着，试图摆脱火力网。

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一辆越野车猛地加速，从侧翼狠狠撞向防弹车的后轮。

轰！

巨大的撞击力让防弹车瞬间失控，打着旋撞向路边的护栏！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玻璃碎裂声响起！车辆翻滚着冲下路基，重重地砸在一片泥泞的荒地里，四轮朝天。

剧痛袭来，盛彦感觉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糊在脸上。耳边是伤者的呻吟和车辆燃烧的噼啪声。他艰难地解开安全带，踹开变形的车门爬了出来。另外两名警官也挣扎着爬出，一人手臂明显骨折，鲜血直流。

“快…快走…”受伤警官虚弱地喊道。

来不及了！刺眼的车灯照射过来，几道黑影手持自动武器，如同索命的恶鬼，从路基上跳下，呈扇形包围过来！冰冷的枪口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盛彦的心沉入冰窟。防弹车已毁，警官一死一重伤，对方全副武装，似乎已是绝境。

就在这时！

“咻咻咻咻——！”

一阵密集、精准、如同蜂群振翅般的点射声突然从侧后方的黑暗中响起。

包围过来的袭击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倒下两三个！其余人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暗影！”盛彦心中狂喜，周正的支援到了！

迟瑾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闪现、移动，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射出致命的火舌！她的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次短点射都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同时，另一侧也响起了枪声，是“暗影”的其他队员。

“盛彦！这边！”迟瑾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清晰地传来。她一边火力压制，一边快速向盛彦的方向靠拢。

绝处逢生！盛彦强忍伤痛，扶起受伤的警官，在迟瑾和“暗影”队员的交叉火力掩护下，朝着接应的方向撤退！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泥土飞溅。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撤离。

临时安全点，一个位于郊外废弃工厂深处的加固地下室。气氛凝重而忙碌。屏幕上，硬盘数据的解密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

“打开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主屏幕上。解密后的文件如同洪水般涌出，其内容之震撼，让整个安全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