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笙笙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还很微弱，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比平时醒早了半小时。

　　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林笙笙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看见江亦舟正在煮咖啡。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晨光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个月零七天。按照协议，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江亦舟转身去拿杯子。

　　林笙笙下意识退回阴影里，等他端着咖啡上楼去了书房，才慢慢走下楼梯。

　　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淡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伦敦的天气预报——"2016年5月21日，多云转晴，微风"。

　　礼盒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江亦舟工整的字迹："生日快乐。"简单得近乎冷淡，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林笙笙小心地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本《20世纪时尚图谱》，绝版的精装本。

　　翻开扉页，一行陌生的字迹写着："给未来的设计师，愿你的作品像你的笑容一样动人。——V&A博物馆书店，2016.5.21"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字。2016年5月21日，那是她在伦敦的第一个生日。

　　那天她独自去了V&A博物馆，在书店里对着这本昂贵的画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买下。

　　"咖啡？"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笙笙差点碰倒手边的杯子。

　　江亦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咖啡壶。

　　"谢谢。"她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江亦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书还喜欢吗？"

　　"你怎么知道……"林笙笙顿了顿，"我是说，这本书。"

　　江亦舟喝了一口咖啡，"看你书房里有很多这个时期的资料。"

　　林笙笙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书页。

　　一张泛黄的票据从书中滑落，是V&A博物馆的门票，日期正是五年前的那一天。

　　江亦舟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我先走了。晚上……如果你没有安排，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林笙笙抬头看他，晨光中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好。"

　　江亦舟离开后，林笙笙捧着咖啡杯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林小姐？"管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门口送来几个包裹，都是给您的。"

　　六个大小不一的礼盒排列在门厅的桌子上，上面无一例外地印着某一天的天气预报。

　　林笙笙一个个看过去：

　　"2017年5月21日，小雨"

　　"2018年5月21日，晴"

　　……

　　"2021年5月21日，多云"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抱着这些礼盒回到卧室，林笙笙坐在床边，按照年份顺序一个个拆开。

　　2017年的盒子里是一条丝巾，图案是她毕业设计系列中用过的铃兰花纹样。

　　附着的卡片上写着："今天在毕业展看到你的作品，铃兰很适合你。"

　　2018年是一套复古缝纫工具，木质手柄上刻着她名字的缩写"S.S."。

　　2019年，一对珍珠耳钉，造型像极了她在某次采访中说过的"梦想中的设计"。

　　2020年因为疫情，礼物变成了一本手工装订的素描本，里面全是伦敦空荡街景的水彩画，

　　最后一页画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2021年的礼物最特别——一把钥匙。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等你回来。"

　　林笙笙握着这把钥匙，一时想不起它对应哪里的门锁。

　　最后一个礼盒，也就是2022年的，比其他几个都要大一些。

　　那是一件连衣裙，象牙白的真丝面料上缀着手工刺绣的铃兰。

　　衣服的领口内侧绣着一行小字："To the beginning"。

　　林笙笙的手指抚过这行字。

　　她回想起江亦舟给她的婚戒。

　　戒圈内侧刻着相同的字样。

　　衣帽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林小姐？"是杨叔的声音，"江先生的助理来了，说有东西要交给您。"

　　助理小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正局促地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可颂。

　　"江总让我拿来的……"小王挠了挠头，"他以往这天都在伦敦，因为……"

　　助理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因为他结婚了？"林笙笙轻声问。

　　小王尴尬地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不是，江总……唉，我不该多嘴的。"

　　他匆匆告辞，临走前又补充道："对了，江总说七点他会回来接您。"

　　林笙笙站在窗前，看着助理的车驶离。

　　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庭院，照在那棵刚开花的铃兰上。

　　林笙笙回房路过江亦舟的书房门前。

　　这扇门通常紧锁着，但今天却虚掩着。她站定在前轻轻推开门，第一次踏入这个私密空间。

　　书房比她想象中简洁，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窗边的矮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林笙笙走近一看，呼吸一滞。

　　那是她的照片——大学毕业典礼上演讲的照片，还有一张她在伦敦公寓楼下咖啡厅看书的侧影。

　　这些照片都被精心装裱，却放在这样不显眼的位置。

　　书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Beginning"工作室的筹备资料——这是她和江亦舟前几天才讨论过的合作项目。

　　文件夹旁边是一个小巧的木质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林笙笙犹豫了一下，轻轻拿起相框。

　　照片上的她大约十五六岁，正在台上展示自己设计的服装。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设计比赛，当时连缝纫机都用不利索，裙子下摆的线脚歪歪扭扭。

　　照片一角有日期：2011年3月12日。

　　"那是市中学生设计大赛。"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笙笙手一抖，相框差点掉在地上。

　　江亦舟不知何时回来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

　　"我......"林笙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举着相框。

　　江亦舟走进来，接过相框放回原处。

　　"我回来拿文件。"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不介意她闯入私人空间，"提前下班了，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江亦舟转身走向书架，从顶层取下一个文件盒，"工作室的场地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林笙笙接过文件盒，却没有立刻打开。

　　"那些礼物……"她鼓起勇气问道。

　　江亦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调查。"他简短地回答，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商业化。

　　这个回答像一盆冷水浇在林笙笙头上。是啊，商业联姻，婚前调查再正常不过了。

　　"七点见。"江亦舟说完便离开了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笙笙站在原地，手里沉甸甸的文件盒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她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书桌，发现那个相框又被倒扣了回去，就像她刚进来时一样。

　　晚餐在一家隐蔽的店。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比平时更加沉默。

　　江亦舟专注地切着面前的牛排。

　　"今天......谢谢你的礼物。"林笙笙打破沉默。

　　江亦舟点头，没有抬头。

　　"那把钥匙，"他突然说，"是工作室的。"

　　林笙笙惊讶地抬头。

　　"离你喜欢的面料市场很近。"江亦舟终于看向她，"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可以去看看。"

　　"为什么？"问题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做这些？"

　　江亦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协议第三条，江氏需为林小姐提供事业发展支持。"

　　这个公式化的回答让林笙笙胸口发闷。她低头戳着盘中的食物，突然没了胃口。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车窗映出江亦舟轮廓分明的侧脸。

　　林笙笙偷偷观察江亦舟，突然觉得他像一本晦涩难懂的书，明明近在咫尺，却读不懂其中的内容。

　　到家后，江亦舟径直去了书房。

　　林笙笙上楼换了家居服，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开视频会议。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铃兰，花瓣上还沾着"露珠"——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卡片，没有任何说明。

　　林笙笙拿起胸针，突然想起什么。

　　她跑向衣帽间，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她的留学日记。翻到2016年5月21日那页，上面写着：

　　"今天生日，去了V&A。看中一本《20世纪时尚图谱》但太贵了没买。咖啡馆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走时在我桌上放了一朵铃兰"

　　日记本从她手中滑落。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们的故事，开始得比想象中早得多。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