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严小萌是妈妈专车送到学校的,下午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她去到公车站站在队列里东张西望,又拿出手机查看,然后经过训练似的跟众人一样齐刷刷鸭子般引颈朝着来车的方向企望。
好在她无需倒车,一等车来,排着队上去,嘎嘎悠悠就到站回家了。
一路从车站步行至小区,她进去后又穿过中心花园的小径来到楼门前。
坐电梯上去,她在家门口拉开书包找出钥匙开了大门。
耳听得厨房有动静,她马上放下书包,换了鞋,踢踢踏踏地小跑进去,一看奶奶正收拾着操作台上大小袋子里的东西。
严小萌奶奶,您这是去哪儿购物了?
她一边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香草可乐一边问道。
奶奶今天不是跟你韩奶奶去公园赏花去了吗,回来时顺道儿去了趟超市。
奶奶我俩结完账出来往家走,碰上了刚钓鱼回来的你梁爷爷和言爷爷。你言爷爷非要给我两条鱼,不拿还不行。
奶奶拿完了又叫我跟他回家取保健品,说都是小旸他爸妈给寄过来的。量多,让大家分一分。
奶奶我不想要,可架不住你韩奶奶和梁爷爷在旁边应和,所以跟着一道儿去了,可不回来就几大包了。
奶奶一脸无奈地解释。
严小萌哦。
她表示明白,喝了一口可乐,才开口道:
严小萌奶奶——
奶奶怎么了?
奶奶疑惑地转过脸看向她。
严小萌那个,就是——
她吞吞吐吐,大拇指无意识地刮着手中可乐罐的表层。
奶奶痛快点儿——
奶奶停下动作:
奶奶我马上要开始做饭了,别耽误功夫——。。。。。。是不是今天开学发生什么了?
奶奶先是催促,后是猜测。
严小萌不是学校,是——
她又断掉话头。
奶奶爱说不说,拉倒!反正不是我难受。
奶奶没好气地来一句,不再看她,继续整理。
严小萌奶奶,就是,那个,言爷爷有跟您说过言君旸那家伙要上南光里中学吗?
奶奶没有。
奶奶似是一边回想着一边摇头说。
奶奶再说,人家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
严小萌啊?我还以为您和言爷爷无话不谈呢。
奶奶你什么意思?
奶奶给她一记刀子般的眼锋。
严小萌我,我没什么意思啊。
她装傻充愣。
奶奶我告诉你,严小萌,别学你妈那个蝇营狗苟的样子。
奶奶稍显严厉地说。
严小萌哦。
她乖巧作答。
奶奶你言爷爷以前好像提过一句,说是小旸估计又让他妈忽悠着不是去私校就是回加拿大。
奶奶怎么了?你刚才说南光里中学?那不是你念的高中?
奶奶回到刚才的话题,不解地问道。
严小萌是啊,您知道吗?言君旸那家伙居然也在那儿,还和我一个班——
她现在一说还一副惊奇的表情。
奶奶怎么,那是你专属的高中,你上得,人家上不得?
没承想奶奶是这种态度,还斜睨了她一眼。
她刚要张口,却被奶奶截断:
奶奶小旸跟你一个学校一个班,多好的事儿呀,相互认识,生活、学习都能彼此照应,不知你在鬼叫什么?
说完给了她个白眼。
严小萌我——
她不服,欲要反驳。
奶奶根本不给她机会,紧接着说到:
奶奶还有,你懂不懂礼貌,叫什么那家伙?严格来讲,人家生日比你大一个月,你正经应该叫他一声哥哥。
严小萌哥哥?
她不可置信地惊呼,声音高亮几近劈裂。说完就像被定身一般瞠目结舌地傻站着。
奶奶干嘛?想把奶奶的耳朵震聋?
严小萌。。。。。。我没想,还不是奶奶说什么。。。。。。哥哥——
她嗫嚅着,费劲地吐出后面那两个字。
奶奶难不成我说错了?人家是不是比你大?理论上是不是你的邻家哥哥?
奶奶振振有辞。
严小萌哦。。。。。。是。。。。。。可是。。。。。。那。。。。。。哥——哥——
她像吃了热炸糕似的嘴巴里囫囵出‘哥哥’二字,随后就自己禁不住地打了个颤,感觉有虫从她脚底板一路爬将上来到头皮,所到之处都麻麻扎扎的,弄得她只想在原地蹦高。
奶奶还有问题吗?
奶奶冷飕飕地瞟了她一眼。她茫然地摇头。
奶奶那请出去吧,我要做饭了。
奶奶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游魂似的走出厨房,脑中还在转着‘哥哥’两个字。
直到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她才如梦初醒:哥哥?他算哪门子的哥哥?她才不会叫言君旸那家伙哥哥。恶心!
晚上饭桌上,妈妈看着盘子里的红烧鱼夸张地说道:
严小萌妈妈这一看就是咱妈烧的鱼,色香味俱全。
奶奶捧假了啊。
奶奶丝毫不领情。
奶奶色香还则罢了,味呢?你尝都没尝。
严小萌妈妈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妈妈讪讪补救。
严小萌爸爸拍马屁拍马腿上了吧。
爸爸已经率先动筷子了。
严小萌妈妈不带落进下石的啊。
妈妈也跟着吃起来。
奶奶一个个话那么多,吃都堵不住嘴。
奶奶笑骂了声,送了口饭又说:
奶奶这鱼你们得感谢老梁和老言。
严小萌妈妈您今天和言老一起去钓鱼了?可真够浪漫的。
妈妈边说边不正经地挤眉弄眼。
奶奶我说你怎么听的话?我有说这鱼是我和老言钓的吗?我说了老梁和老言,这还不够明确吗?
严小萌妈妈嘿嘿,我那不是,什么,反正。。。。。。嗨,这不看您和言老整日形影不离的嘛——
严小萌爸爸别瞎说啊——
爸爸抢先一步打断妈妈的话。
严小萌妈妈我的意思是妈是言老的红颜知已,言老是妈的蓝颜知己。咱爸和言老的爱人都已经去了,所以。。。。。。你们明白的,我声明啊,我绝对支持。
妈妈终于捋顺了她的舌头。
严小萌爸爸嗨,我说你怎么还越说越来劲啊。妈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爸爸出口斥责妈妈。
严小萌妈妈妈,那您说说您的态度——
妈妈犹在挣扎。
奶奶让我说你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婚姻自主,恋爱自由。怎么,你还想给我包办不成?
奶奶睇向妈妈。
严小萌妈妈我哪敢呀?
严小萌爸爸妈,您别理她——
妈妈爸爸的声音同时响在一起。
奶奶行了,吃饭,各管各家。
奶奶发了话。妈妈撇撇嘴,不再言语。爸爸则是讨好地给奶奶夹菜。
说起来,奶奶和言爷爷之间的关系也有些让大家雾里看花。
他们都供职于同一间企业,不同的是言爷爷属于领导层,奶奶只是普通员工。
退休前他们彼此几乎没什么交集,还是在老年书法班才结识并了解了对方,结果是双方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俩人彼时都是单身,大家持乐见其成的态度,但好几年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
说不好吧,俩人依旧密切来往,相伴左右;说好吧,他们克己守礼,从不越矩,就充满老年版的友人之上恋人未满的意味。
不过他们好歹有个友人的名分,不像她和言君旸那家伙——哥哥?呕!。。。。。。他们一直什么都不是。
严小萌爸爸怎么今晚萌宝这么安静?
爸爸终于注意到饭桌上不寻常的状况,看向坐下后就一脸平静沉默吃饭的严小萌。
严小萌妈妈还真是。
妈妈因爸爸话的提醒也好奇地看向她。
一下两双探究的眼射过来,严小萌立时变得有些局促。
严小萌干嘛都盯着我?平时嫌我话多,吵!现在我如你们所愿,你们还不乐意了?
严小萌爸爸没不乐意。爸爸不是怕你不舒服或是心里有事儿闷着才这样吗?
爸爸一脸关切地说。
严小萌妈妈就是,大家平时也就那么一说,自家的孩子怎么会真的嫌弃。不过话说回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妈妈边说边又上下打量她好几眼。
妈耶喂!不愧是当妈的,要不要这么敏感啊!
严小萌假意地咳了一下,正想搪塞一番,奶奶开口了:
奶奶她啊,今天在学校碰到小旸那孩子,还跟她一个班,回来就跟我唠叨,激动得不行——
她不由瞪大眼睛看向奶奶,佩服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那是激动吗?她明明是惊吓好吗?
严小萌爸爸小旸?——噢,言老那爱孙是吧?
爸爸确认。奶奶点头。妈妈紧跟其上:
严小萌妈妈同班好啊。那孩子在国外待了几年,英文没跑儿,回来又在双语私校念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有他和你一块儿共同进步,你那学习我就放一半儿心了。
同班好!还共进步?她妈倒想得美,也得当事人同意啊。
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由她妈主导,奶奶从辅,爸爸敲锣便儿鼓,三人讨论起来言君旸如何优秀,如何可以带动她这个没前途的上进。
她都不知道原来那家伙在她家有这种影响力。他们所说的言君旸是她所认识的言君旸吗?
她觉得他傲慢,奶奶说那是内敛;她说他的脸冷冰冰的,妈妈说那是深沉,还说他长得好,那是他的特有气质;爸爸在一边频频点头,她还能说什么,还是多吃两口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