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No!
身处南光里中学高中部教室里的严小萌在内心呼嚎,灵魂深处同时在不停歇地进行拷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这决不应该是高中开学第一天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难道是惩罚她整个假期都在闲逛吃喝、把爸妈教导制定学习计划的要求抛掷脑后所受的报应?
她目光所及现如今站在教室讲台旁——确切地说,是在班主任陈老师身边——正面朝大家准备自我介绍的男人。
不!以他目前的年龄还不能称之为男人,虽然他的身高和长相——呣。。。。。。很有想象空间。。。。。。
停!停!擦除擦除!即刻擦除!严小萌!身高和长相是重点吗?体内义正言辞的一方人格负责任地质问道。
是,——。。。。。。另一方七荤八素的人格怯懦地承认,马上遭到对方的白眼,立刻慫慫地改口道:不是。
然后又小心大胆地求证:那究竟什么是重点呢?对方又甩来一记白眼,才说:重点当然是——他是言君旸啊!
是啊。严小萌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是言君旸!
那个一直以来她无法忽视却又无法界定关系的人。
算朋友吗?他们根本不会直接联系,甚至说过的话都寥寥。
她是完全不知说什么,而他——据她观察则是无必要不开口。
算同学吗?勉强吧。
除了现下这诡异的一幕,他们曾经毕业于同一间幼儿园——不同班;后来又进入了同一间小学——仍然不同班。
不过人家三年级后就随同父母移民加拿大了,于是连这勉强的同学关系也结束了。
虽然过了几年他又被他那莫名其妙的母上大人给送回来读国内的初中,但人家上的是私校,实在和她这个平民阶层没什么交集。
本来也没有交集。义正言辞的人格又一次发声。
好吧好吧。严小萌随意敷衍对方。大实话总是不那么令人欣赏的。
事实上,尽管他们二人行进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但他们并不缺少见面的机会。
这得拜她奶奶和他爷爷所赐。
他爷爷所居住的小区距离她家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他爷爷和她奶奶之所以相识是因为俩人在同一所老年大学研习书法。
至于他,照他爷爷的说法是不能让他那个不靠谱的妈把他教坏了还是得自己时常照看着才放心,所以他在国内时基本和他爷爷同出同进。
于是各自跟着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就这样不时地见上一面。
然而他们之间的交情并不因为见面就日益加深。
他们真的像是那句‘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经典写照。
那么问题来了,他一个小学海归派又有名贵私校的加持为什么要来这学校?
不是说这间学校不好。南光里中学在市里也算小有名气,排名也靠前,要不她妈也不会让她头悬梁锥刺股花大力气考进来;但有一说一,它绝不在第一梯队名校的列表里。
言君旸的选择很多:按成绩,他可以上闻名遐迩的学校;按财力,他继续就读私校没问题;考虑到他家已经移民,去国外念书也正常——何况他本来就曾经在那边念过书。
费解啊费解!
严小萌不由自主睁大眼睛,恨不能双眼立刻产生CT功能,把他的脑部结构扫描分析个透彻。
她这厢正傻呆呆地盯着言君旸任思绪乱飞。
咱们这位沉默地站了片刻的言同学这时正被和蔼可亲的班主任引导着说说自己的情况。
这位仁兄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似乎考虑了一下,才平板地来了一句:
言君旸我是言君旸。
之后是句点结句的终了。班主任脸上扬起的笑当场凝固,然后慢慢滑落,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悻悻。
看吧,就是这个长相白净斯文的家伙弄得人下不来台。
她就知道。她对此太有经验了。唉,她现在一点回想的兴趣都没有。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不是又在她没见着的时候长高了?
真是的,长那么高干嘛!让她瞧着眼晕。这雷要是劈下来。。。。。。
呸呸呸!严小萌,你要做人!教导型人格又适时出现了。
OKOK。严小萌这回因出言不逊而心悦诚服。
她注意到言君旸的头发也剪短了,浅浅的一层贴着头皮,显得人分外清爽干净。
而且现在他的脸型全然暴露了出来,真是剑眉星目,就所谓的那‘如切如磋’什么的——恕自己一时把知识还给了语文老师。
就是他那表情,白糟蹋了他的长相。本应该温润如玉的,却冷淡而又傲慢。
尤其他眼中的光,总好像带着些不屑,看人的时候像是睥睨,令人不适又紧张。
大概长相好看的人更容易被开绿灯,就见班主任和缓了她略有僵硬的神色,温和地为他维护道:
班主任陈老师言君旸同学性格可能有些内向,以后彼此互相熟悉就好了。大家给他鼓鼓掌。言君旸可以回去座位了,我们有请下一位同学上来自我介绍。
哦——哦。。。。。严小萌这时才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她也不可避免地得上台接受大家目光的洗礼。
妈妈耶!她内心急呼,就发现言君旸正迈着大步朝她所坐的方向而来。
她神经马上绷紧,呼吸像是都忘记了。
她觉得他眼梢似乎扫了她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反射性地低头,然后人家风轻云淡地过去了。
她唾弃自己。她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跟她坐一起。
他那么高,注定位置在最后一排;还好,感谢身高差,他们之间差了两排。
她正暗自庆幸,同桌悄摸摸凑近她,小声说道:
张蕾这男生不光名字好听,长得也好看。
她不禁摇头,真想说:同学,幼稚啊,看问题太肤浅!
但她也知道尽管她掌握了他人所不知的情报,但这决不宜宣传或透露。
何况才刚开学,她和同桌还停留在互知姓名的程度上,更没必要深谈了。尤其话题还是言君旸。
听听他这名字,妥妥的言情文男主的名字。
可能是古言文,就那种郎艳独绝的世子、将军啥的;又或是科举种田文里心思深沉、才华卓越的冷傲男;更可能是现代耽美文里腹黑毒舌却柔肠满腹的霸道男。。。。。。
反观自己这名字,乏善可陈。据她妈称给她取名字的重任本来是落在她爸身上的,但显然大家高估了她爸的文学素养,名字倒是起了一堆但没有一个能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她爸心累干脆撂挑子不干了,最后还是奶奶拍板道:
奶奶这孩子长得白胖可爱,就叫小萌吧。
也不知是不是奶奶的嘴开了光,从那时起她一路白胖可爱地长到了现在。
她想他的名字大概也间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吧:就听起来不怎么搭配的样子。
如果他像她同桌张蕾这样平常的名字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但倘若他真的叫言小雷这类的名字,别提那与他气质不相符了,就连她都觉得别扭。
哎呀,真矛盾!但,——他叫什么名字与她何干呢?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人家都未必在乎她的名字。她又凭什么很在乎他的!
是哦!正义的人格凉凉发声。
这次她没有理会。她还是正经想想轮到她时该怎么上台介绍自己吧。
唉,真愁人!也真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