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水汽模糊了岁月的棱角,却让某些烙印在心底的轮廓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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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节的彩旗在迷雾温泉旅馆门前飘动,发出猎猎声响。洛晚星站在青石台阶上,碎月在她肩头不安地抖动着羽毛。旅馆门廊悬挂的七盏红灯笼在雾气中晕开血色光晕,恰似《地方志》里描绘的铜铃草分布图。
“林老师!”墨多多举着一张泛黄的宣传单跑来,“柜台说我们被安排在‘第七间’客房,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旅馆只有六间房啊。”
洛晚星的指尖触到门廊柱子上新鲜的刻痕——那是用指甲匆匆划出的羽翼符号,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温泉水汽。她的视网膜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视野边缘泛起涟漪般的模糊。三年前在浮空城最后一次任务前,唐晓翼曾用匕首在岩石上刻下同样的标记,当时他说的是……
“笨蛋,发什么呆?”
清朗的嗓音穿透浓雾,像一柄利剑劈开记忆的帷幕。洛晚星猛地转身,温泉水汽在眼前凝结成细密的水珠,不知是雾还是突然涌上的泪意。三米外的银杏树下,唐晓翼斜倚着树干,藏青色浴衣下摆沾着泥渍,仿佛刚经历过长途跋涉。他指间转着个铜铃残片,与钟楼发现的那块正好能拼合成完整图案。
碎月炸开羽毛尖叫:“唐晓翼大笨蛋!”
时间仿佛被温泉水凝固了。洛晚星看见他左眉上那道熟悉的伤疤——那是她失明前最后一次争吵时,被自己失手摔出的砚台划伤的。此刻那道疤痕在雾气中泛着微红,像枚新鲜的印记。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唐晓翼突然大步走来,洛晚星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门槛。他却在咫尺之距突然转向墨多多,一把抽走宣传单:“让我看看哪个笨蛋会被‘第七间房’这种老套把戏骗到?”
孩子们爆发的惊呼声中,洛晚星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抖——这是唐晓翼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就像当年在浮空城医院,他隔着玻璃窗看她做眼部检查时的模样。
温泉旅馆的大厅弥漫着硫磺与陈皮混合的古怪气味。老板娘递来的钥匙上挂着铃铛形状的木牌,刻着“月见阁”三个字。唐晓翼突然插话:“这间房窗外有棵老梅树对吧?去年开花时把窗棂都压弯了。”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客官记错了,那棵树三年前就枯死了。”
走廊的灯笼突然同时暗了一瞬。黑暗中洛晚星感到有人往她掌心塞了张纸条,熟悉的笔迹在纸上隆起触感:“子时温泉池见——别带那只话多的鸟。”
分配客房时出现了怪事:明明登记簿上显示六间房全满,钥匙箱里却多出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匙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尧婷婷发现钥匙齿痕与钟楼顶层讲台的抽屉完全吻合。
入夜后,洛晚星独自来到标注“第七间”的客房前。门缝里渗出的不是灯光,而是某种带着铜锈味的雾气。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远处传来童谣的吟唱声:
“月牙弯弯挂树梢……七个娃娃不见了……”
门内是间布满灰尘的诊疗室。墙上的视力检查表第三个“E”字母被血渍污染,玻璃柜里陈列着七只玻璃瓶,分别浸泡着不同发育阶段的铜铃草标本。最末那株的根系缠绕着个微型铜铃,铃舌竟是半片羽翼形状的金属。
碎月突然在她耳边低语:“视网膜脱落初期症状……视野会出现羽毛状阴影。”
月光透过窗棂,在诊疗床上投下栅栏般的影子。洛晚星触碰床单上的凹陷——这轮廓分明是有人长期在此静卧。枕头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墨爷爷站在浮空城图书馆前,身旁是五个模糊的身影,最右侧那个穿藏青制服的少年,腰间挂着与今天唐晓翼佩戴的完全相同的水壶。
子时的温泉池笼罩在乳白色雾气中。洛晚星刚踏入池沿,就听见石块滚落的声音。唐晓翼从假山后转出,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锁骨上。他们隔着雾气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长高了。”洛晚星最终打破沉默。这是真话,他比三年前高出半个头,肩膀也宽了不少。
唐晓翼嗤笑一声:“你倒是没变,还是喜欢……”他的话戛然而止。洛晚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温泉水倒映出的自己,右眼正泛起熟悉的灰白色翳影——视网膜脱落的前兆。
温泉水突然剧烈翻涌。唐晓翼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某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那是块雕着羽翼纹样的玉牌,背面刻着“月见”二字。
“当年在浮空城地下密室找到的。”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能暂时稳定视觉神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池边的灯笼突然同时熄灭。黑暗中童谣声再度响起,这次近得像是贴着耳膜呢喃:
“铜铃摇醒梦中人……影子爬进灯笼里……”
唐晓翼的手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腕,脉搏通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急促的跳动。洛晚星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没有以争吵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