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书房时,苏晚晚正对着电脑逐帧分析那段模糊视频。
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杯壁早凉透了,像她此刻的心跳。
门被轻叩两下,唐秘书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心理专家到了,在会客室。”
苏晚晚起身时,椅腿在木地板划出轻响。
她理了理袖口,那里绣着朵极小的木槿花——是圆圆今早趁她不注意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
这个细节让她喉间发紧,推开门时,目光先落在会客室里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身上。
“周教授。”她伸手,掌心微沁汗,“麻烦您大早飞过来。”
周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苏女士的资料我看了。这段自语视频……”他点开平板,视频里的沙哑女声再度响起,“‘镜子’‘双胞胎’‘替身游戏’,这是典型的解离性身份障碍症状。患者在用重复关键词构建心理防御,试图混淆现实与幻想。”
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林薇总说“晚晚你眼睛真好看,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眼睛就好了”,原来早在那时,扭曲的种子就埋下了。
“还有这个。”周明远调出视频截图,日历上的红圈刺得她眼睛疼,“她反复强调‘赢过你’,说明您是她病态竞争的核心对象。这种执念会强化她的解离状态,通俗说——”他顿了顿,“她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你。”
会客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
苏晚晚转身时,正看见保姆牵着圆圆站在走廊尽头。
小女孩攥着铅笔的手指泛白,发顶翘起几缕碎发,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圆圆?”她走过去,蹲下身,“怎么自己跑来了?”
圆圆没说话,目光却死死黏在周明远的平板上。
视频暂停在林薇侧脸的特写,她突然剧烈颤抖,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保姆要去捡,被苏晚晚拦住——小女孩正用脚把铅笔拨到自己脚边,弯腰时,裙角扫过地面的声音像蝴蝶扑棱翅膀。
她捡起铅笔,蹲在地毯上疯狂涂画。
苏晚晚看着那团混乱的线条逐渐清晰:白色房间,两扇对开的门,镜前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撕扯自己的脸。
“妈妈……”圆圆突然抬头,眼底浮起水雾,“疼。”
苏晚晚的呼吸顿住。
前世她被推进手术室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林薇抱着裹着红襁褓的圆圆走进电梯。
后来警察说,人贩子把孩子带去了间白墙蓝门的屋子——和画里的两扇门,像极了。
“周教授。”她声音发颤,“能帮我看看这幅画吗?”
老教授凑近,镜片后的瞳孔微缩:“这是典型的创伤记忆外显。白色房间、镜子,都是施害者用来进行心理暗示的工具。”他指着画里的两扇门,“两扇门代表‘选择’,镜前撕面具……”他抬头看苏晚晚,“您确定没见过类似场景?”
苏晚晚闭了闭眼。
前世她昏迷三天醒来,顾城说圆圆被人贩子带走了。
后来她在林薇的日记本里翻到过一张照片:白墙,蓝门,镜子上沾着小孩的指纹。
当时她以为是普通儿童房,现在才明白——
“这是人格置换训练室。”她睁开眼时,眼底像淬了冰,“林薇用来洗脑我女儿的地方。”
周明远倒抽口气。
圆圆突然抓住苏晚晚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妈妈,门后面有星星。”
星星?
苏晚晚想起前世在医院,护工说有个穿红裙的女人来探病,给圆圆糖吃时,手腕上系着星星形状的银铃铛。
她摸出手机翻出林薇的旧照——26岁生日时,林薇戴过一条星星银链。
“唐秘书。”她拨通电话,“联系沙盘模型师,按这幅画1:20复建。”
三小时后,微型沙盘被推进书房。
苏晚晚蹲在地毯上,转动模型底盘。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墙上投出晃动的阴影——当模型转到45度时,阴影里突然显出一道斜刻痕,旁边隐约有个数字“7”。
“B7。”她脱口而出。
前世顾城曾说单位仓库编号是B区,她去送伞时见过墙上有道斜刻痕,管理员说是通风管道年久失修留下的。
“陆北枭!”她抓起手机,“马上联系警局,废弃冷库B7仓,重点查通风管道夹层!”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搜查令二十分钟前已经批了。唐秘书说你可能会想到这里,我让特警队带了高空作业设备。”
苏晚晚捏着沙盘的手松了松。
窗外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她突然想起陆北枭昨天深夜在她耳边说的话:“你想撕的网,我来当那把最利的刀。”
下午三点,唐秘书的电话打进来时,苏晚晚正在给圆圆喂粥。
小女孩捧着碗,眼睛却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动一下,她就攥紧一次被角。
“苏总。”唐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震动,“B7仓夹层找到密封铁箱,里面有录音带、实验日志……还有圆圆三岁时的画。”
最后一句像重锤砸在心上。
苏晚晚放下碗,粥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渍。
她抓过外套往身上套,圆圆拽着她衣角:“妈妈,我也去。”
“好。”她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手指发颤,“我们一起去。”
警局证物室冷得像冰窖。
铁箱被打开时,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
苏晚晚接过那叠儿童行为记录表,第一页就写着“实验体S-01(苏晚晚之女),3岁2个月,抗拒‘妈妈’称谓,需加强暗示”。
“放录音。”她声音发哑。
第一盘磁带转动时,林薇的声音飘出来,比视频里更尖利:“你妈妈不要你了,她爱的是弟弟。只有我,会给你糖吃,给你买新裙子。”
圆圆突然扑进苏晚晚怀里,小脑袋拼命往她颈窝里钻。
第二盘磁带是顾城的声音:“薇薇说的对,晚晚现在只关心公司,根本不记得你。”
苏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三盘磁带开始时,她几乎要窒息——那是圆圆奶声奶气的哭腔:“阿姨,我乖,我不要妈妈了……”
“够了!”她吼出声,磁带“咔”地停住。
周明远扶住她摇晃的身子:“这些是典型的精神控制记录,通过重复负面暗示摧毁孩子的认知。”
“唐秘书。”她抹了把脸,“查女子学校的广播系统。林薇现在是心理督导,很可能用音频继续控制学生。”
声纹比对结果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唐秘书举着报告冲进办公室:“苏总,学校广播的心理辅导音频,声纹匹配度89%!”
苏晚晚按下桌上的内线:“通知教育部门,明早八点突击检查女子学校广播室。”她转身看向窗外,月光把玻璃割成碎片,“林薇以为用变声器就能藏住尾巴,却忘了——”她勾唇一笑,“再完美的伪装,也藏不住执念的声音。”
消息封锁的前夜,监控室的警报突然响起。
唐秘书调出隐藏摄像头画面:林薇在宿舍烧档案,火光照得她脸忽明忽暗。
她突然站起来,对着空气尖叫:“你不该回来!你明明该死在我手里!”
苏晚晚凑到屏幕前。
林薇抓起剪刀划破左臂,鲜血渗出来,露出一个褪色的“苏”字——前世她昏迷时,林薇曾割下她手臂的皮肤移植到自己身上,说要“成为第二个苏晚晚”。
“唐秘书。”她低声说,“明天行动不变。但如果她拒捕……”她顿了顿,“允许使用镇静剂。我要活的,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执念,碎成渣。”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帘哗啦作响。
苏晚晚摸出手机,给陆北枭发消息:“网收得差不多了。”
回复很快跳出来:“需要诱饵吗?”
她盯着屏幕笑了。明天,该让林薇尝尝,什么叫——
“自以为是的猎人,早成了别人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