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火光照出的那张脸，是十年前的债

那脚步声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每一下都让现场紧绷的空气颤动一分。

警戒线外的记者和围观者被隔开，只有搜救队员、警察和消防员在断壁残垣间穿行。

然而，这脚步声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它来自黑暗，走向光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灯光汇聚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戴安全帽，任由晚风吹动她束在脑后的长发。

她走得很稳，脚下的瓦砾和钢筋仿佛是平坦的红毯。

是苏晚晚。

现场指挥官看到她，立刻迎了上去，表情复杂：“苏局，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苏晚晚的目光越过他，扫视着这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疗养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波澜。

“危险的已经走了。”她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法医人员捧着一个物证袋，快步跑到她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苏局，在西侧围墙的缺口处发现了这个！”

苏晚晚接过物证袋。

袋子里，是一片不到半个巴掌大的、已经碳化卷曲的东西，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橡胶质感。

那是一块人皮面具的残片，上面还残留着一张陌生男人的半边脸轮廓，只是在烈火的炙烤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技术人员的报告紧随其后：“监控确认，嫌疑人在爆炸前五分钟驾驶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离开。我们追踪了沿途的摄像头，但信号都遭到了远程干扰，车辆登记信息也是空白的。”

苏晚晚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隔着证物袋，轻轻抚过那块碳化的残片。

现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等待着这位以雷霆手段闻名的女局长下达指令。

她的手指停在焦黑的边缘，仿佛在感受那灼人的温度。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刺入众人心中。

“他不怕死，”她轻声说，“怕的是我看见他的真面目。”

一句话，让在场的老刑警都打了个寒颤。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报复，而是一场筹谋已久的、针对她个人的战争。

苏晚晚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封锁全市所有私人诊所和废弃厂房的电力使用记录，重点排查近三个月内有过频繁断电或用电异常的区域。他需要一个地方处理伤口，更需要一个地方安置他的‘实验室’。”

命令下达，整个警局的系统高效运转起来。

而苏晚晚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目的地不是指挥中心，而是市中心医院。

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气氛比废墟更加压抑。

大女儿安安坐在病床上，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瞪着苏晚晚，仿佛她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拔掉了自己手上的输液针，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却固执地不让护士靠近。

她拒绝开口说话，更拒绝称呼苏晚t晚“妈妈”。

当苏晚晚试图靠近时，安安的目光会立刻转向隔壁病床，那里面躺着她昏迷不醒的妹妹小珍。

一种病态的、浓烈的嫉妒从她眼中迸发出来，好几次，她都趁人不备，试图去拔掉小珍的输液管。

小珍安静地躺着，爆炸的冲击波损毁了她的助听器，引发了严重的神经紊乱，至今没有醒来。

她小小的脸上毫无血色，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玫瑰。

唯一能让这诡异的平衡维持下去的，是她们的弟弟圆圆。

这个只有六岁的男孩，每晚都坚持搬个小板凳坐在两张病床的中间，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小星星》。

神奇的是，只要他的歌声响起，安安狂躁的情绪就会有所平复，而小珍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原本紊乱的曲线也会奇迹般地趋于稳定。

歌声，成了连接这两个姐妹唯一的桥梁，而圆圆，成了她们唯一的“药”。

主治医生将苏晚晚叫到办公室，面色凝重地递给她两份脑电图报告。

“苏局，您看这里，”他指着报告上两处高度重合的波峰区域，“安安和小珍的大脑活跃区几乎完全一样。当安安情绪激动时，小珍的大脑也会出现应激反应，反之亦然。这超出了我们对双胞胎感应的理解范畴，她们就像……就像在共享同一个灵魂。”

苏晚晚沉默地看着那两份报告，良久，她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不是克隆，是嫁接。

她想起了丈夫林森留下的那些研究资料。

那个疯子，他不是在创造生命，而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移植实验。

顾城，作为他曾经的助手，显然继承了这份疯狂。

回到办公室，苏晚晚调出了当初审讯老周的全部卷宗。

她将那家空壳公司的账户流水打印出来，一张张地比对。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金额的汇款，而汇款的日期，竟与她妻子林薇早年以个人名义资助的一个“青少年心理健康追踪项目”的经费拨付日期完全同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立刻驱车赶往市档案馆，通过特殊权限，调取了十年前该项目的微缩胶片。

在昏暗的阅览室里，她将胶片放上机器，一页页尘封的报告在眼前放大。

项目名义上是研究青少年创伤后应激障碍，但随着报告深入，她看到了大量被秘密采集的高敏感儿童脑波数据记录。

当她翻到项目工作人员名单时，心脏猛地一沉。

在数据录入员一栏，一个化名“陈武”的临时工照片，赫然就是年轻时的顾城！

原来如此。

苏晚晚猛然醒悟。

他对女儿们的执念，根本不是单纯为了报复她。

他是在延续林森的实验，他要把她那对被“嫁接”了灵魂的女儿，培养成可以被他随心所欲操控的“完美实验品”，一对能共鸣、能放大的情绪武器！

他需要特定的设备来完成这一切。

那些设备，必然是当年那个项目里用过的。

苏晚晚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她拨通了唐秘书的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以基金会的名义，发布一则虚假招标公告。就说为了筹建医疗发展史展览馆，需要采购一批九十年代的老旧医疗设备，越旧越好。”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特别注明，优先采购含有‘声频刺激装置原型机’的设备。”

消息通过各种行业群组和二手设备渠道迅速扩散。

顾城是个偏执狂，他对自己“作品”的源头，必然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

他不会销毁那台核心仪器。

第三天，一个匿名电话打给了充当中介的商人，表示手头有一台带原始数据硬盘的老式神经反馈仪，愿意低价出让。

苏-晚晚坐在监控屏幕前，听着电话录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舍不得扔，因为那是他‘作品’的母版。”

她立刻下令，安排精锐便衣伪装成买家，前往对方指定的交易地点——城北旧货市场B区7号仓。

交货的当晚，月色被乌云遮蔽，旧货市场里一片死寂。

唐秘书亲自带队，数十名警员悄无声息地埋伏在7号仓库的各个暗处，狙击手在远处高点就位，一切尽在掌控。

仓库的卷帘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了仪器的板车，一瘸一拐地缓缓走了进来。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拾荒者。

便衣警察上前验货，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支援信号即将发出的瞬间，那个拄拐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无视面前的“买家”，径直望向了隐藏在房梁角落的针孔监控探头。

接着，他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一半被烧得面目全非，另一半却完好无损的脸。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得意的光芒。

是顾城！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苏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见耳机里传来顾城通过微型麦克风发出的、带着嘶哑笑意的声音：“苏晚晚，你以为我在卖机器？不，我在等你来。”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举起了手中的一个小型遥控器，轻轻按了下去。

“轰隆——！”

仓库两侧整排顶天立地的沉重货架，固定的卡榫瞬间被电磁装置弹开，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巨大的金属和货物瞬间封死了仓库唯一的出入口。

被困在里面的警员们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苏晚晚站在指挥车里，死死盯着屏幕上中断的画面，耳朵里只剩下警员们的惊呼和重物坠地的巨响。

她缓缓扣紧了风衣的领口，脸上的表情没有惊慌，反而是一种被激起的、更加冷酷的平静。

“好啊，”她对着中断的通讯频道，仿佛在对顾城说，“那就看看，谁更熟悉地狱的路。”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唐秘书带着惊恐的报告声从另一个频道传来：“报告苏局！仓库的电力系统被他控制了，我们的人出不来！而且……而且热成像探测到，仓库的地板下，通风管道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