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的指令被唐秘书以最高的效率执行。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陆氏基金会为中心,悄然撒开。
第一个被网眼锁定的,就是那位神秘的陈医生。
基金会心理康复部的考勤记录很快被调取出来,近七日的表格上,一个名字的缺勤显得格外刺眼——儿童语言治疗师陈医生,连续两天未到岗。
她不仅是圆圆的主治医师,更是整个基金会唯一持有“高频声波辅助疗法”许可的专家。
苏晚晚指尖轻点着这份报告,直觉告诉她,突破口就在这里。
她命令唐秘书深挖这个人的所有背景资料。
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陈医生的入职材料,竟是由前任行政主管一手代交,而那位主管,恰好是当年林氏化工改制时,被安排进基金会的旧人之一。
更诡异的是,档案上登记的居住地址——城南福利院宿舍,早在三年前就已化为一片废墟。
一个履历近乎伪造的人,却能精准地成为圆圆的主治医生,掌握着最核心的治疗技术。
这绝非巧合。
“破解她办公室的电脑。”苏晚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唐秘书的动作更快。
不到半小时,陈医生办公室电脑的硬盘被完整破解。
海量的治疗录音文件被翻找出来,主角无一例外,全都是圆圆。
每一段录音的结尾,都被精准地植入了一段仅有0.3秒的高频脉冲,人耳几乎无法察觉。
经过破译,这些脉冲组合成了一段简短而致命的加密指令:“LW07意识锚点已激活,等待母体回应。”
LW,即林薇。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报告,苏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指尖窜上脊梁。
陈医生从未真正治疗过圆圆,她只是在用那首天真无邪的《小星星》旋律,进行一场冷酷的“唤醒测试”。
她的女儿,竟是别人实验的容器。
“立刻暂停所有声波治疗项目,”苏晚晚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把圆圆转入私人病房,调陆先生的亲信护士过来,二十四小时看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切断了明面上的联系,接下来便是引蛇出洞。
苏晚晚亲自授意唐秘书,以基金会的名义伪造了一份“关于高频声波设备重大安全隐患的紧急召回通知”,拨通了陈医生档案上登记的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一阵死寂。
长达五秒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空气。
然后,电话被猛地挂断。
几乎是同时,IP定位系统开始疯狂运转。
对方极其狡猾,信号在三个不同的公用电话亭之间连续跳转,最终才锁定了终点——市立图书馆,二楼,心理学书籍区。
陆北枭亲自带队,将图书馆布控得如铁桶一般。
次日清晨,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宽边帽和口罩的女人悄然出现。
她径直走向书架,熟练地从一本厚重的《精神分析导论》书脊夹层中,取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陆北枭的人动了。
女人反应极快,察觉到异样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将U盘猛地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唐秘书的身影如猎豹般扑出,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女人颈后,对方应声而倒。
人被立刻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洗胃,那枚被胃酸腐蚀了一半的U盘残片,最终还是被取了出来。
残片里的数据经过修复,只有一段模糊的视频。
画面中,一个年轻许多的林薇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记录着:“宿主替换成功的关键,就是要让新的容器从认知层面相信,‘她本就是她’。记忆可以覆盖,但本能的认知,必须从零开始构建。”
苏晚晚回到陆家府邸时,已是深夜。
她推开圆圆的房门,却看到了让她遍体生寒的一幕。
小珍正静静地坐在圆圆的床边,小小的身子依偎着沉睡的妹妹,口中轻轻哼唱着那首《小星星》。
那旋律,那节拍,甚至每一个微小的转音,都与陈医生录音里的版本,一模一样。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问:“小珍,这首歌真好听,是谁教你的呀?”
小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的眼睛里,是一种苏晚晚从未见过的空洞,仿佛精美的玩偶,没有灵魂。
“没人教我,”她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线,“我就是……记得。”
那一瞬间,苏晚晚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战栗。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当晚便以关心孩子心理健康为由,安排了一场亲子心理评估。
测试进行到一半,在回答一个关于“你最想对妈妈说什么”的问题时,小珍突然停止了摆弄玩具的手。
她抬起头,直视着心理医生,用一种圆圆从未有过,甚至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而诡异的口吻说:“妈妈,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错愕的医生和脸色煞白的苏晚晚,怯生生地问:“我……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深夜,书房。苏晚晚与陆北枭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苏晚晚将两份刚刚加急出来的DNA检测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冷得像冰。
“第一份,证明小珍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第二份,更有趣,”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法医在小珍的体内,检测到了微量不属于她自身的脑脊液残留。经过比对,那属于圆圆。”
陆北枭深邃的眼眸骤然沉下,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有人在她们身上,做过神经信息移植实验。”苏晚晚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他们费尽心机,就是想制造一个‘新的林薇’出来。”
她嘴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林薇,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着‘旧林薇’,从地狱里复活。”
说罢,她打开桌上的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经过AI合成的语音流淌而出,那声纹,赫然是属于林薇的。
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实验失败了……救我……我在地下三层……”
唐秘书站在一旁,恭敬地低下头:“夫人,信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定向发送至林氏旧化工一厂的废弃监控主机。”
苏晚晚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雨滂沱,将整个世界冲刷得一片迷蒙。
在庭院的尽头,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悄然伫立在雨幕之中,仿佛一个等待了许久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