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下,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如冰锥刺破屏幕,直抵监控室外的陆北枭心底。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屏幕里的女人,是苏晚晚,却又不仅仅是苏晚晚。
那是一种沉睡的猛兽被唤醒的眼神,冷静、危险,且充满了目的性。
几分钟后,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站在了废弃矿区入口的哨所前。
正午的阳光毒辣,将荒原炙烤得热浪翻滚。
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用枪口对准了她,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凶狠。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
苏晚晚却仿佛没有听见,更没有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
她不退反进,步伐从容,直到距离对方不足五米才停下。
她没有举起双手,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守卫面前一页页摊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会议室里做报告。
“我们在泰国援建了三所孤儿院,收容了三百四十二名儿童。”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在这燥热的空气中,竟带着一丝奇异的镇定力量,“下一站,我们计划在这里。”她纤细的手指点在项目书的地图上,正对着这片被外界遗忘的废弃矿区,“你们的老板,陈世坤先生,二十年前曾是国际知名的儿童心理学专家,发表过关于战后孤儿心理创伤干预的权威论文。我想,他不会反对有人来拯救这些孩子。”
一名年轻些的守卫陈教授的名头在这里是神圣的,他们都知道老板过去的光辉履历,也正是这份履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随。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苏晚晚的目光忽然转向哨所墙角堆放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面印着模糊的药厂标识。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那批刚运到的‘神经稳定剂’,是不是也用在了某个叫‘苏婉’的女人身上?”
话音未落,两名守卫同时瞳孔一缩。
这个名字,是这里的禁忌。
那个被关在B3区的女人,就是他们严防死守的核心。
年长的守卫握枪的手猛地一紧,杀气毕露,但年轻守卫的枪口,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垂了半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千钧一发之际,哨所内老旧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嘶哑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命令声响起:“指令确认:放行医疗援助队,所有物资送往B3区实验室。重复,放行医疗队。”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这是总部的加密频道,声音也确实是主管的。
与此同时,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和口袋里的手机,全部失去了信号。
这片区域,仿佛瞬间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苏晚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身后队员手中接过一个贴着“苏记公益”标识的药品冷藏箱,亲自递上前。
箱子不重,但那名年轻守卫却感觉有千斤之重。
“这是我们基金会的一点心意,或许对陈教授的研究有帮助。”苏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顺便,替我问陈教授好——就说他的老病人苏婉,回来复诊了。”
守卫们再无阻拦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医疗队”在苏晚晚的带领下,长驱直入,消失在矿区深处。
夜幕降临,矿区地下堡垒的外围死寂一片。
陆北枭带领的突击小队如同鬼魅,无声地清理掉沿途的巡逻哨。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只在喉间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线,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
苏晚晚则独自一人,绕到了堡垒的监控中心侧翼。
唐秘书早已为她打开了后门。
冰冷的监控室内,数十个屏幕闪烁着幽绿的光,勾勒出地下堡垒的森严结构。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标注为“B3 - 核心”的画面上。
那是一间密闭的白色病房,医疗设备环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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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一个女人被白色的束缚带牢牢固定着,手腕和脚踝处已经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的面容憔悴,长发凌乱,却依然能看出与苏晚晚有着七分相似。
她的手腕上,烙印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环,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代号:苏婉】。
她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但并未放弃。
她正用自己那断裂的指甲,在身旁的金属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两个字。
尽管模糊不清,但苏晚晚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救圆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圆圆……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整个基地的宁静,所有屏幕瞬间切换成一片刺目的红色。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我等你很久了,三号体。”
监控画面猛地一跳,切换到一个控制室的视角。
一个白发苍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就是陈世坤,眼神锐利得像鹰,完全不像一个曾经的心理学专家,更像一个疯狂的造物主。
“你以为你是来救人的?”他隔着屏幕,视线仿佛穿透了一切,精准地落在苏晚晚身上,“不,你才是这场实验最关键的一环。只有你见到她,让她感受到你的存在,她的记忆才会彻底崩溃,植入在她大脑深处的生物芯片,才能释放出最完美的能量。”
苏晚晚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离她最近的那个摄像头,目光平静如水,却蕴含着滔天巨浪。
“那你错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监控室,“我不是来取什么芯片的……我是来带她回家的。”
对峙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陆北枭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冷静而果断:“行动开始!A组突击,B组掩护,目标B3区,三分钟内必须……”
然而,就在他下达指令的最后一刻,苏晚晚的私人耳麦里传来唐秘书急促的加密密报:“紧急情况!林薇越狱成功,根据最后追踪信号,她正在全速向你的位置赶来!”
林薇!
这个名字让苏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回那个关押着“苏婉”的屏幕。
在警报的红光闪烁中,她忽然发现,病床上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拼尽全力地朝向监控探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苏晚晚死死盯着她的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别……信……陆……北……枭。
轰的一声,苏晚晚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正在冷静地低头调试耳麦,部署作战的陆北枭。
他依然是那副冷峻如初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下,显得格外坚硬,也格外陌生。
她悄无声息地攥紧了腰间枪柄,冰冷的触感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焦点。
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被彻底拉满,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场看似清晰的营救,瞬间被浓雾笼罩。
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这场精心策划的行动,究竟是谁在猎谁?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无数矛盾的信息流疯狂涌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