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苏晚晚是被后颈那股灼烧感疼醒的。
她从沙发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的后背,布料紧贴肌肤,湿冷黏腻,像一层蜕不下的蛇皮。
梦境里的电流声还在耳畔嗡嗡作响,尖锐而持续,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头骨里来回穿刺,每一下都牵动着太阳穴突突跳动。
指尖摸索着后颈,隔着潮湿的发丝触到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前世被顾城推下楼梯时磕的旧伤,本该随着重生变得浅淡,此刻却烫得惊人,指腹刚贴上便渗出细密的血珠,温热黏稠,顺着脊椎滑下一小道湿痕。
“啪”的一声,客厅灯被她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黑暗,映得墙上影子如刀割般凌厉。
苏晚晚踉跄着冲进浴室,镜面蒙着层薄雾,水汽氤氲中带着淡淡的玫瑰香薰味,是她睡前点的那盏精油灯还未熄灭。
她一把撩起长发,湿发甩开时带起一串水珠,砸在洗手池边缘发出清脆的轻响。
镜中映出后颈那道疤痕,原本平滑的皮肤竟泛起细密的红疹,血珠顺着肌理往下淌,在锁骨处凝成暗红的小点,像一颗颗未干的朱砂痣。
更诡异的是,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时,皮肤下传来类似蜜蜂振翅的震动,低频而持续,从颈椎一路窜到脊椎,仿佛有微型机械在血肉深处缓缓苏醒,试图挣破血肉的牢笼。
手机在客厅响了第三遍时,她终于按下通话键。
“唐秘书。”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喉间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冷静的锋利,“带脑波监测仪和便携式信号分析仪来我家,走侧门,别让监控拍到。”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叶片翻动如低语,远处偶有车轮碾过积水的闷响,衬得这栋老式公寓愈发寂静。
唐秘书到达时,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正闪烁着红光——这是陆北枭给所有核心成员配的反追踪装置。
他提着黑色仪器箱,避开正门的摄像头,顺着爬满常春藤的围墙翻进来时,听见二楼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夹杂着金属探测笔轻微的嗡鸣。
“苏小姐。”他敲了敲虚掩的浴室门,将仪器一一摆上梳妆台,指尖划过屏幕,冷光映在他微蹙的眉间,“后颈的疤痕有异常放电现象?”
苏晚晚裹着浴袍坐下来,发梢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肩头,凉意顺着锁骨蔓延。
唐秘书的探测笔扫过后颈时,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音调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频率87.6。”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和‘猎犬’旧基地的警报系统一致。”
“猎犬”是国安档案里标注的境外人口贩卖组织,二十年前曾在滨海市制造多起婴儿失踪案。
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皮肉凹陷,痛感清晰,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她闭了闭眼,前世手术台上被按住四肢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无影灯刺眼的白光、金属器械的冷触、麻醉剂注入静脉时的麻痹感,还有耳边机械女声重复的指令:“程序载入中……记忆覆盖完成。”原来那些以为是高烧产生的幻觉,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查脑波。”她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唐秘书调出近七日的脑波图谱,蓝色波形图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当他将时间轴停在“苏婉”两个字出现的节点时,颞叶区域突然跳出一串规律性脉冲,整齐如密码,像被某种钥匙反复叩击。
“这不是记忆。”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是远程唤醒指令。有人在通过特定频率,试图激活你大脑里的某种程序。”
苏晚晚的手指轻轻抚过后颈的疤痕,指尖沾了点血,温热黏腻。
她冷笑一声,指尖在仪器边缘轻轻一抹,血痕拉出细丝,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们以为我还被锁着?可这身体……”她抬眼看向镜中自己,湿发贴在颊边,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光更冷,更锐,“现在听我的。”
同一时间,二十公里外的陆北枭正坐在国安临时办公室里。
房间狭小,墙壁刷着陈旧的灰漆,角落的除湿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咖啡混杂的微苦气味。
他面前摊开林薇名下三家公司的进出口报关单,钢笔尖在“精密仪器”的货柜编号上重重一点,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这批货走免税通道,申报价值不到实际十分之一。”
“你要动海关?”坐在对面的小赵放下保温杯,杯盖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茶水晃出一圈涟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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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总板着脸的国安特勤,此刻眉心拧成个结——三天前他还把陆北枭当可疑港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对“猎犬”的了解比他们深得多。
陆北枭抽出一张名单推过去,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墨粉微烫。
“不,我要让她们自己暴露。”他指节敲了敲电脑屏幕上的船期表,指尖留下淡淡的油渍,“今晚有批‘芯片原料’到港,我让苏记去接。”
小赵盯着名单上的名字,突然笑了:“林薇的表弟在海关做关务,她堂妹管着港口仓储。你这是要……”
“引蛇出洞。”陆北枭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那里有盏灯正亮着——苏晚晚家的方向。
他指腹摩挲着手机屏保上的照片,那是苏晚晚今天签合同时的侧影,唇角微扬,眼神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低笑一声:“她以为苏晚晚还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小媳妇,可苏婉……要撕她们的皮了。”
清晨七点,苏记集团顶楼会议室。
苏晚晚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黑色套装裹着纤细腰肢,耳垂上的碎钻耳钉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会议桌前坐满了部门主管,昨天刚被她开除的财务总监的空位还留着,皮椅空荡荡地立着,像道醒目的伤疤。
“提前支付林薇公司30%定金。”她翻开文件夹,声音清泠如泉,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王姐的事让我明白。”她抬眼扫过众人,在财务主管发白的脸上顿了顿,一字一顿,“内鬼总喜欢贪小便宜。”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还装着林薇助理塞给他的购物卡,塑料卡面在掌心发烫。
苏晚晚的指尖划过合同条款,钢笔尖在“延迟清关即自动触发审计”的位置重重一按,笔尖几乎戳破纸背:“我要她伸手,就得留下指纹。”
散会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肩头,暖光中浮尘轻舞。
她望着林薇公司发来的确认邮件,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对方要求亲自来签最终合同,时间定在明晚八点。
深夜十一点,苏晚晚的公寓。
梳妆台上的香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镜面突然泛起水波似的涟漪,玫瑰精油的香气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她放下刚泡好的玫瑰花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茶面倒影微微晃动。
这面镜子是她特意让人从老宅搬来的——前世她就是在这面镜前,被林薇灌下掺了安眠药的牛奶,药味苦涩,顺着喉咙滑下时像毒蛇游走。
她眼睁睁看着顾城抱着女儿走出家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而她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像被抽干了血。
“我回来了。”她举起右手,用消毒过的绣花针在指尖扎了个小口,金属的凉意刺入皮肤,血珠渗出,温热而缓慢。
血珠落在镜面上,她慢慢写下这四个字,笔画歪斜却坚定,血迹未干时,镜面突然暗了一瞬,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
倒影里的自己动了。
“等你很久了。”那声音和她的一模一样,却带着种不属于人间的空荡,像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回音层层叠叠。
苏晚晚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后退,客厅的电灯“啪”地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监控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上面滚动着一行血红色的字:【信号源已定位——城西变电站】。
她摸出手机要打电话,指尖却在拨号键上顿住。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风穿过树隙,带着湿冷的夜气。
后颈的疤痕又开始发烫,这次的震动比凌晨更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大脑钻——但这次,她没有躲。
苏晚晚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时瞥见镜中倒影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和她此刻的表情重叠在一起,竟比白天在会议室里更冷、更锐。
她低头按亮手机,给唐秘书发了条消息:“准备设备,天亮后去城西。”
窗外,启明星正从云层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