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刚走出去,蓝调咖啡馆的玻璃门“砰”地合上。
苏晚晚还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发麻,刚才她拍桌子的动作比自己想象中更用力。
她看着林薇仓皇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街边霓虹里,忽然想起前世在派出所录口供时,林薇也是这样红着眼眶说:“晚晚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顾城联系了人贩子。”
那时候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案表,连哭都不敢大声,怀里抱着刚满百天就被抢走的圆圆。
“该走了。”陆北枭站在她身边,声音低低的,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他伸手想碰她肩膀,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地陪着,“去我那吧,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苏晚晚转头看他,落地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点阴影,但挡不住他眼里的冷意——那种一提到“人贩子”“银色面包车”就会出现的眼神,这三个月她已经见过很多次。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夜市摆摊时,他蹲在她的布偶摊前,指尖轻轻摸过圆圆周岁戴的银锁片,低声说:“我妹妹也丢过。”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时,天已经快黑了。
唐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接过他们两人的外套,目光扫过苏晚晚紧攥的手包——里面是她从林薇那儿套出的窃听内容和一张写着“银色面包车”的短信纸条。
“书房保险柜第二层。”陆北枭一边解袖扣一边说,“钥匙在我西装内袋。”
苏晚晚伸手去拿钥匙,手指碰到他西装内衬时,能感觉到他胸口轻微的震动。
她取出钥匙,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保险柜。
金属转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哒咔哒”,直到最后一声“咔”,锁开了。
她心跳加快,像要跳出嗓子眼。
陆北枭递给她一沓泛黄的纸页,最先闻到的是旧报纸的霉味。
最上面是一张1988年的《南都日报》,社会版被红笔圈了出来,标题写着:“市妇幼保健院发生婴儿丢失案,护工称见可疑女子抱走女婴”。
苏晚晚指甲掐进掌心——那年她刚上大学,而陆北枭的妹妹就是在那家医院被人拐走的。
“这是我十年来跑遍全国收集的。”陆北枭指着资料继续说,“人贩子的化名、交易路线、保护伞名单。”他顿了一下,“包括你女儿被拐那天的交易记录。”
苏晚晚呼吸一滞。
她翻到第三页,打印纸上的日期刺得眼睛生疼:1990年7月15日,正是圆圆被抢走的日子。
交易对象栏里,“顾城”两个字像刀一样划开她的记忆;再往下,“林薇”的签名歪歪扭扭,备注写着“中间人,收取5%佣金”。
“还有这个。”陆北枭抽出最底下的牛皮纸袋,掉出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林薇挽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背景是市政府大院。
背面用钢笔写着:“小薇与父亲林正国,1985年春”。
苏晚晚的手指在“林正国”三个字上发抖。
她想起前世去警局催案时,老警察拍桌说:“上面压了文件,这案子暂时不能查。”想起林薇在她面前晃着新包说:“我爸老战友现在管治安。”想起顾城捏她手腕冷笑:“你闹啊,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难怪……”她声音发颤,“难怪他们敢把圆圆塞进面包车,难怪派出所连监控都调不出来。”
“林正国退休前是市政法委副书记。”陆北枭语气冷了下来,“他手里握着二十多起拐卖案的卷宗,有的孩子比圆圆还小。”他握住她颤抖的手,“我让人查过,你女儿被拐的面包车,三天前出现在郊区仓库——和我妹妹失踪时的车型、路线完全吻合。”
苏晚晚猛地抬头。
窗外暮色映在玻璃上,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神亮得像一团火——那是她前世躺在病床上时,连阳光都不敢直视的自己,从未有过的光。
手机忽然震动。
她接起来,李主任的声音传来:“苏女士,您上午给的B超单鉴定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伪造的。”
“李主任。”她攥紧手里的资料,“我这里有一份人贩子交易记录,涉及林薇和她父亲林正国。如果我能找到更多受害者家属,能不能重启圆圆案?”
书房里静得连电流声都能听见。
陆北枭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情绪——等了十年的一通电话,终于来了。
“只要证据确凿,我们就能立案。”李主任的声音带着激动,“苏女士,这两年我们收到过三十多起类似报案,全被压着……”
电话挂断时,书房门被推开。
唐秘书端着茶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资料,又迅速低下头:“陆总,林小姐的车刚才在环山路抛锚了,她现在在加油站打电话,说要见苏女士。”
“让她等。”陆北枭掐灭烟头,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唐秘书,把林正国近五年的资金流水调出来。”他顿了顿,“还有,查一下当年压下我妹妹案子的是谁。”
唐秘书点头出去,临走补了一句:“林正国确实是圈子里的秘密保护伞。前几年有个受害者家属闹到省政府,第二天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苏晚晚突然笑了。
笑声清冽又刺骨:“他捂了二十年的盖子,该掀了。”
夜深时,陆北枭送苏晚晚回家。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霓虹灯在车窗上映出流动的光斑。
苏晚晚望着窗外,江风吹起她的发梢,眼眶发热——她看见对岸码头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盖住;看见十年后的自己坐在病房里看新闻:“市政法委原副书记林正国因涉黑被双开”;她更看见,在某个开满油菜花的村庄里,一个小女孩举着布偶喊“妈妈”。
“明天我去趟皖北。”她转头说,“唐秘书说那里有个被拐儿童聚居村,有户人家去年刚丢了孩子,和圆圆特征很像。”
陆北枭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后视镜里,他眼底泛起温柔,像春天的雨,融化了十年的冰:“我让人把无人机和定位仪备好,还有三个退伍兄弟,明早六点到你楼下。”
车子停在巷口,苏晚晚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在他眉骨上打下暖黄的光,让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前世临终前,有个护士说:“刚才有个穿西装的先生来过,给你捐了所有医药费。”
那时她以为是幻觉,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早就站在黑暗里等她。
“早点睡。”陆北枭轻声说,“明天……我陪你去。”
苏晚晚走进巷子。
她没看见,车子在原地多停了十分钟,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离开。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摸着颈间的银锁片——那是圆圆百天时戴的,前世被她攥着咽了气,今生被陆北枭在旧物市场买回来,说:“看着像能带来好运。”
楼上的灯光透过纱窗,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苏晚晚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灯火——那里有她的圆圆,有她的复仇,有她用重生换来的,最滚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