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橡木桌上切出一道金棱。
苏晚晚的指尖抵着视频暂停键,屏幕里小女孩被蒙眼的画面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抬头时眼底只剩冷硬的光:"通知赵律师、唐秘书,半小时后到顶楼会议室。"
助理小周应了声,刚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把急救箱带上来。"她扯了扯沾着血痂的手背,语气放软些,"顺便泡壶浓茶——要最浓的。"
会议室的挂钟刚敲响九点,赵律师的公文包还带着晨间露水的潮气。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苏晚晚缠着纱布的手背,刚要开口,就听见她直入主题:"我要去新加坡。"
"什么?"赵律师的茶杯顿在半空,茶水溅湿了衬衫前襟,"苏小姐,林倩发来的是勒索视频,这明显是陷阱!
新加坡那边的法律体系和国内不同,人贩子背后可能有当地势力——"
"我知道。"苏晚晚打断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手机,"但视频里的手帕是我亲手绣的,针脚歪了三针。
圆圆去年生日时说,'妈妈绣的太阳花像煎糊的鸡蛋'。"她喉结动了动,"林倩敢发这个,说明她笃定我会去。
与其被动等她出招,不如主动把战场拉到明处。"
唐秘书垂眸在平板上快速记录,闻言抬头:"需要我联系新加坡的安保公司吗?
陆总的私人飞机可以随时调遣,另外——"
"不用。"苏晚晚摇头,"林倩要的是'我带着所有的钱',如果阵仗太大,她可能直接撕票。"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但也不能真赤手空拳。
赵律师,你帮我整理好这三年收集的林氏姐妹拐卖儿童的证据链,包括她们在国内收买人贩子的转账记录、医院的假出生证明。
唐秘书,联系路透社和新加坡《联合早报》,我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前,让国际刑警组织看到这些材料。"
赵律师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深痕:"这是把事情闹大,逼林倩投鼠忌器?"
"对。"苏晚晚扯出个冷冽的笑,"她敢把圆圆当筹码,就得承受筹码曝光的风险。"
会议室突然静了静。
陆北枭推开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石投入深潭。
他穿着深灰西装,袖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目光扫过苏晚晚时,眼尾的弧度软了些:"唐秘书说你要去新加坡。"
苏晚晚的呼吸顿了顿。
前世她总觉得陆北枭像座冰山,此刻却看出他西装下摆有细微的褶皱——大概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是。"她迎上他的视线,"我必须去。"
"那我陪你去。"
四个字落地,赵律师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陆北枭却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走到会议桌尽头坐下,指节抵着下巴:"我不是来保护你的。"他凝视着苏晚晚泛红的眼尾,"是来帮你赢的。"
唐秘书的手指在平板上翻飞,头也不抬:"陆总,私人飞机三小时后可以完成检修,新加坡那边的情报组已经开始排查林倩的产业布局。
需要我同步联系陈警官,让他协调跨境警务合作吗?"
"不用。"陆北枭的目光没从苏晚晚脸上移开,"但可以让陈警官把当年顾城伪造的离婚协议扫描件发过来——苏小姐,你说过顾城当年用'女儿先天性心脏病'骗你签了放弃抚养权的文件?"
苏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确实提过,那是前世最痛的疤——顾城哭着说圆圆活不过三岁,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完字,女儿就被抱走了。"你是说......"
"林倩要的不只是钱。"陆北枭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她和顾城,要的是让你彻底失去所有筹码。"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让人查的,林倩名下有三家'高端育儿所',表面是富豪托管孩子,实则......"他顿了顿,"去年有个港商的儿子在那失踪,最后在马来西亚的黑市拍卖会上出现。"
苏晚晚的手指攥紧桌布,指节发白。
她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赵律师,把证据整理成PDF,标注好国际刑警的举报通道。
唐秘书,让公关部准备声明稿,重点提'为救被拐女儿,愿配合任何司法调查'。"她抓起手机往门外走,走到陆北枭身边时顿住,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
陆北枭望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等门合上,他对唐秘书说:"加派三组暗卫,伪装成新加坡本地商人。
另外,联系新加坡华人商会的吴老,当年我父亲救过他儿子,他欠个人情。"
唐秘书快速记下,突然抬头:"陆总,苏小姐的安全......"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陆北枭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梧桐叶,"但有些刀,不该由她一个人挡。"
出发前夜,苏晚晚的行李箱摊在床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塞着圆圆百天照、半块缺角的玉坠(那是她临产时母亲塞给她的),还有个铁盒——里面装着前世住院时的药瓶,瓶底贴着圆圆被抱走那天的报纸。
她正对着玉坠发呆,敲门声响起。
陆北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物件,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微型通讯器。"他把东西放在她掌心,"贴在耳后,声音可以调至骨传导模式。
遇到危险,我会听见。"
苏晚晚的指尖触到他的指腹,温度比她想象中高些。"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你昨天拆林倩视频时,手在抖。"陆北枭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影上,"但今天开会时,你连呼吸频率都没乱。"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滑落的碎发,指节擦过她耳垂时顿了顿,"我见过太多人,表面越冷静,心里越疼。"
苏晚晚望着他喉结处晃动的银链(她之前从未注意到他戴首饰),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跳得很稳,像台精准的机械表。"陆北枭,"她轻声说,"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渗进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怎么把抢走的,一件一件还回来。"
新加坡的晨光比国内早半小时。
机场安检口,唐秘书抱着笔记本电脑狂奔而来,额角挂着汗珠:"苏小姐!
刚查到林倩的离岸账户,三个月内有十八笔大额转账......"他翻开电脑,指着交易备注,"这一笔,附言是'顾城'。"
苏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转账金额是三百万,时间正好是前世她被诊断出癌症的那天。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停机坪上银色的私人飞机,嘴角慢慢勾出冷笑。
"唐秘书,"她把通讯器按进耳后,"帮我给顾城发条短信——就说'当年你说圆圆活不过三岁,现在,我让你看看,谁活不过这个月'。"
登机广播响起时,陆北枭替她提着行李箱,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后。
通讯器里传来他低哑的声音:"我在。"
苏晚晚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把玉坠贴在胸口。
那里还藏着唐秘书刚给的文件——顾城的转账记录,林倩的犯罪证据,还有她重生以来攒下的所有筹码。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看清谁才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