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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犹豫了一下,想起黛绒临走时的嘱咐和
那不容置疑的气度,斟酌着说道,
路人乙(大夫)她说……她家里人找到她了,派人接她回家了。她留下了银子,让老朽好好照顾你。
回家了?稚奴愣住了。绒绒的家……在哪里?她不是孤儿吗?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席卷了他。
少年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了。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胸口的绷带,眼前浮现出黛绒为他挡刀、为他落泪、在他昏迷时守在床边的模样……还有那模糊中听到的、带着哭腔的低语……
(绒绒……你真的……只是被家人接走了吗?)
......
伤势稍稍好转后,稚奴拖着虚弱的身体离开了医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师门。
当星斗看到独自一人、面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伤的稚奴回来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待听完稚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下山的遭遇,特别是提到黛绒被“家人”接走时,星斗的脸色骤然大变!
星斗你说什么?!她被家人接走了?!什么样的家人?!
星斗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稚奴。
稚奴被师父的反应吓了一跳,呐呐道
藏海弟子……弟子不知……医馆的大夫是这么说的……
星斗猛地站起身,在原地焦躁地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果然不是普通人!被家人接走……能让青州知府都退避三舍的家人……难道是……京城那位?!如果她的身份暴露,那稚奴的身份……蒯家灭门的真相……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稚奴厉声喝道。
星斗稚奴!你听着!这个黛绒,留不得!她的存在,对你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你现在立刻下山,找到她,杀了她!永绝后患!
稚奴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藏海师父!您说什么?!绒绒她……她是为了救我才……
星斗糊涂!
星斗怒喝道。
星斗妇人之仁!你忘了蒯家的血海深仇了吗?!忘了你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是为了什么吗?!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别说报仇,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这个女人知道你太多事情,她的身份越尊贵,你就越危险!杀了她,一了百了!
稚奴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藏海不!师父!我不会杀她!我相信绒绒!她绝不会害我!我用我的性命担保!
他想起少女在他昏迷时落下的泪,想起那模糊却真切的告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任感。
星斗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留下了一句。
星斗……你好自为之吧!
男人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偻,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稚奴的心上。那背影中充满了失望、担忧,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