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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黄泉画眉

眉间雪落勾魂笔

黄泉雾霭如未干的水墨,在奈何桥畔洇染出灰青色的愁绪。谢小棠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碎瓷片的锋利边缘,凉意便顺着指腹爬满心口。碎片中倒映的魂体苍白如纸,眼尾那抹绯色却似被黄泉雾霭吻过的胭脂,眉心朱砂痣在幽冥中温润如雪中红梅——这是她作为勾魂使的第三百个槐月,透明的魂体终于有了凡人的温度,却也因此读懂了心口那道疤的来历。

“林公子,该跟我回阴司了。”

她的声音坠入雾中,惊飞了忘川水面几点磷火。雾气深处,青衫书生正半跪在孟婆身前,狼毫在老人枯槁的眉骨上游走,腕间褪色红绳晃出当年她咬线时留下的齿印。谢小棠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冬夜,画舫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她缩在他怀里编红绳,牙齿咬断线头时不小心在他腕间留下的浅痕,如今竟成了阴阳相隔的执念。

林砚转身时,一片槐花落在他心口,恰好盖住形如槐花的锁魂咒印。咒印边缘渗着黑血,在青衫上晕开细小的花,像极了她每次勾魂时笔尖绽开的血珠。他袖口沾着阳间的朝露,槐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青砖缝里,洇出一小片湿痕,恍若前世他翻墙进画舫时,衣襟上抖落的半朵槐花——那时他手里攥着油纸包的槐花糕,鼻尖凝着汗珠,说“跑了三条街才买到,还热乎呢”。

“小棠,你闻。”

他忽然伸手,指尖掠过她发梢。黄泉风裹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是阳间槐花开了。谢小棠猛地别过脸,却见他腕间红绳与自己袖口银铃相缠——那银铃是用勾魂笔残片打的,每到槐月便发出细碎声响,像极了前世他在她耳边念《长恨歌》的语调。此刻铃铛轻响,惊起忘川水面几只寒鸦,鸦羽飘落时,她看见自己魂体的指尖在发抖。

孟婆用汤勺敲了敲石桌,浑浊的眼望着奈何桥尽头:“又发愣,瞧瞧人家林公子,天不亮就来候着,比你这当差的还准时。”老人推过一碗汤,碗底沉着半朵风干的槐花,“这月的供品,你俩自个儿分吧。”

谢小棠指尖抚过碗沿,触到刻在釉面下的细字——“癸卯年槐月十五,小棠亲启”。那是林砚的笔迹,与前世他抄《心经》时一样工整,只是笔锋多了几分颤抖。她忽然想起每个槐月十五,案头总会多出一朵新鲜槐花,原来他不是偶然经过阳间槐树林,而是用阳寿作舟,在阴阳交界处往返跋涉,只为采下朝露未晞的花,让她能隔着黄泉,闻见人间的春。

“明日……”林砚忽然开口,狼毫在掌心转出半道弧光,笔杆上“平安”二字映着幽冥鬼火,竟泛起淡淡暖光,“能让我替你画远山眉么?上次画的弯月眉,你巡夜时被鬼差笑像八字。”

谢小棠垂眸望着他发间的银丝——不过十年光阴,他竟苍老至此。她知道每画一次眉,他便要损耗三月阳寿,可这傻子偏要在奈何桥畔支起画案,用狼毫蘸着自己的精血,在孟婆脸上练习她前世的眉形。那些画纸堆在阴司角落,每张都题着“小棠亲鉴”,弯月眉、远山眉、一字眉,眉尾总勾着半朵槐花,像极了她簪子上的纹样。

“随你。”她别过脸,却在转身时瞥见他袖口滑落的纸角——是张皱巴巴的当票,“林氏祖宅”四个字被指腹磨得发白。谢小棠忽然想起三天前阴司收到的阳间文书,扬州城有名的林记画舫易了主,新东家姓柳,正是当年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政敌。

忘川水在雾中呜咽,像极了前世刑场上的号角。那时她被铁链锁在枯井里,听见他在金銮殿上喊“愿以命换命”,鲜血浸透状元红袍,滴在她抓着井壁的指尖。如今黄泉雾里,他腕间红绳与她银铃相缠,像两根倔强的藤,在生死鸿沟间织出岌岌可危的桥。

“小棠。”他忽然握住她透明的手腕,凉薄的掌心贴着她魂体,竟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度,“明日卯时三刻,槐树下……”

话音未落,阴司警钟突然轰鸣。谢小棠猛地抽回手,勾魂笔已握在掌心,笔尖凝着幽蓝鬼火:“噤声!私通阳魂,你想让我受血池之刑么?”

林砚后退半步,撞翻了画案上的砚台。墨汁泼在青砖上,蜿蜒成黄泉路的形状,恰好将两人的影子割裂。他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磷火,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极了前世他替她挡下箭矢时的模样——明明疼得发抖,却还说“知道你怕苦,含着蜜饯就不疼了”。

“是我逾矩。”他弯腰拾起狼毫,袖口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痣,形如柳叶,与她腕间月牙形的伤疤遥遥相对,“只是……阳间的槐花开了,敦煌的雪该化了。”

谢小棠转身走向奈何桥,勾魂笔在雾中划出半道弧光。她不敢回头,怕看见他发间的银丝在风中颤抖,怕听见红绳与银铃相缠的轻响,更怕自己透明的魂体上,突然绽开的那抹血色——那是勾魂笔对动了凡心的鬼差的警告,也是她藏了三百年的,不敢说出口的执念。

雾霭深处,孟婆低低叹了口气,用汤勺将碗底的槐花碾成泥:“傻孩子,黄泉路走得越久,越要懂得——有些债,要用两世来还;有些雪,终会落在想暖的人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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