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惊蛰·故人

春雷炸响的深夜，有人叩响书院的门环。

小满提着灯笼推开木门，门外空无一人，唯门槛上搁着只青瓷瓮，瓮口封着斑驳的朱砂布，布上压着半块残缺的端砚——正是陆今安当年惯用的那方"断云"。

瓮中满盛陈年茉莉干花，拨开层层花瓣，现出本棉线装订的《南华经》。书页间夹着张银箔书签，刻着："癸卯年惊蛰，今安归期"。

叶知年抚过书页边缘的批注，指尖忽然顿在某处——墨迹覆盖之下，藏着极浅的针孔连成的字迹："知年，若见异象，莫惊莫惧，是我魂兮归来赴约"。

旧砚·新墨

雨水冲刷着窗棂，那半块断云砚竟在案上自行研磨起来。朱砂混着金粉在砚堂旋转，渐渐凝成朵茉莉形状。小满惊呼着指向砚侧新显的铭文："魂寄残砚，待君续墨"。

"他总爱弄这些玄虚。"叶知年颤着手取来陆今安常用的松烟墨，轻触砚面时，朱砂茉莉忽然化作雾气，在宣纸上晕出句新诗："别后相思空似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梁间银铃无风自鸣，十八颗檀木珠齐齐迸发暖意。

轮回·证言

清明拂晓，那位青缎女士去而复返。此次携来卷绢画，展开是双人小像：叶知年与陆今安并肩立在茉莉丛中，落款却是"甲辰年清明"。

"母亲临终前忽然起身作画，说这是'明日景象'。"她指着画中细节：叶知年衣襟别着银戒指，陆今安腕间绕着显微胶卷，"她说'兄长等的人，终究会踩着茉莉香归来'"。

斜阳移过画轴，背面显出磷光绘制的星图：北斗勺柄指向某处，正是书院西墙第三块砖的位置。

圆满

谷雨日，小满在西墙下挖出陶罐，内有琉璃瓶盛着干枯茉莉，瓶底刻着："此花采于知年首根白发之日"。

叶知年将茉莉花收入断云砚，研墨提笔，在《南华经》末页写下："今安，见花如晤，三生已过，该归矣"。

笔搁下的刹那，所有茉莉苗无风自动，梁间银铃奏完《梅花三弄》最后个音符。青瓷瓮中忽然绽出新蕊，香气盈室时，有人轻笑："知年，我回来了"。

晨光漫过门槛，十八颗檀木珠悄然合一，化作完整的手串扣在叶知年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