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不语

第一片梧桐叶落时，藏书阁的修复进入尾声。小满在整理檐角斗拱时，发现榫卯间塞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纸。展开来，是陆今安工笔绘制的《茉莉写生图》，每朵花苞旁都缀着日期——从戊寅年到甲辰年，整整二十六季花开。

最后一页的墨迹明显深重，像是反复描摹过多次："知年总说茉莉花期太短，可他不知道，有些花谢了，根还连着。"

叶知年站在新裁的窗纸前，忽然想起某年盛夏，陆今安固执地要把所有窗棂改成支摘式。"这样下雨时，"他比划着，"我们不用起身也能接住茉莉香。"

暗香·浮动

中秋夜，小林抱来一坛埋在后山的陈年茉莉酿。泥封揭开时，整个书院都静了——那香气竟与陆今安常用的墨锭极其相似。

"陆先生说，这酒要等藏书阁落成再开。"小林红着眼眶递上一封泛黄的信。

信纸只有一行字："知年，你总嫌我写字费墨，却不知我偷掺了茉莉粉——要让你往后闻见香，就想起我。"

叶知年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着咽下某种更苦涩的东西。

轮回

霜降那日，十八个孩子捧着茉莉苗走进书院。他们腕间都系着仿制的檀木珠，每颗珠子刻着不同的汉字——拼起来竟是《齐物论》的片段。

小满将银戒指嵌进主梁的莲花托时，忽然听见极轻的"咔嗒"声。戒指内壁弹出一卷显微胶卷，投影在白墙上显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知年：若你见得此文，我大概已化作茉莉根下的泥。莫哭，我算过命数，来世该当你窗台上那盆最倔的茉莉——非要开足三百六十日，吵得你不得不时时想起我。"

夕阳西斜时，叶知年颤着手在手札末页添笔："今安，今岁茉莉疯了似的开，定是你又来吵我。"

晚风卷着花瓣掠过墨迹，像谁笑着应了一声。